臺燈的光在林小鹿指尖停留了三秒，然后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，慢慢暗了下去。

陳嶼從樓梯上走下來，腳步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什么東西。他在離林小鹿三步遠的地方停住，低頭看了看她手里的臺燈，又看了看她虎口上那彎漸漸褪回原樣的藍色胎記。

“你是林遠洲的孫女?！彼f，語氣不像疑問，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。

“你剛才說……這盞燈是你摔壞的？”

“去年秋天。”陳嶼把沾著顏料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，“你爺爺讓我修，我修了三次都沒修好。最后一次上金繕的時候，手抖了一下，碎成了七片。”

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沒離開那盞臺燈，那種目光林小鹿很熟悉——做設計的時候，她盯著自己畫了三天的稿子被甲方全盤否定，就是這種眼神。不甘心，又舍不得。

“他說什么了嗎？我爺爺?！?br>
“他說，‘不急，等我孫女回來再修’?！?br>
林小鹿愣住了。

她想起自己十歲那年夏天，母親在客廳里燒照片。火苗從一張黑白結婚照的邊角開始**，把父親的臉一點一點吞掉。她站在臥室門縫后面，看見母親的肩膀在抖，卻沒有哭出聲。

從那以后，“林家”兩個字就成了家里不能提的禁忌。爺爺、奶奶、父親，像被人從她的人生里用橡皮擦掉了，只剩下一點若隱若現(xiàn)的鉛筆痕跡。

她從來沒想過，在閩城這條老巷子里，有人等了她十六年。

“他怎么會知道我會回來？”

陳嶼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從柜臺下面摸出一把紫砂壺，去后廚接了水，插上電。水燒開的聲音在空曠的鋪子里顯得格外響。

“你爺爺這個人，”他一邊燙杯子一邊說，用的是那種談論一個還活著的人的口氣，“嘴上什么都不講，但什么事都提前安排好了。去年十一月，他把鋪子的鑰匙給了我一把，說如果有一天街道辦打電話給你，你就過來幫她把燈修好?！?br>
“他不是讓你修嗎？”

“他說我修不好?！标悗Z苦笑了一下，“他說這盞燈只聽林家的話。”

林小鹿覺得這話荒唐。一盞燈，一個瓷器物件，聽誰的話？但她沒有反駁，因為她剛才親眼看見燈亮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