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是從知了猴開始的，至少對于高二（三）班的周小滿來說是這樣。當生物老師用她一貫平緩的語調(diào)講到“昆蟲的羽化過程”時，周小滿正盯著窗外那棵大槐樹上，一只剛從土里爬出來的、渾身沾著泥巴的小東西。它笨拙地抓著粗糙的樹皮，背上的裂縫正一點點撐開，露出底下嫩綠柔軟的翅膀?！巴叟叮彼乱庾R地發(fā)出了一個氣音，立刻引來同桌林思思用胳膊肘的“親切問候”。

“周小滿同學，”生物老師扶了扶眼鏡，目光精準地鎖定過來，“你似乎對我的講解有更生動的見解？不如你來說說，蟬的若蟲從地下爬到樹上，這個過程叫什么？”

周小滿“噌”地站起來，腦子一片空白。羽化？遷徙？還是……“上……上樹？”她聽見后排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，臉騰地紅了。

“是‘出土’和‘攀爬’?！币粋€清朗的聲音從斜后方傳來，不高，但足夠清晰。周小滿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——沈清河，那個永遠坐得筆直、筆記記得像印刷體、連校服拉鏈都拉到頂?shù)膶W委。

“很好，沈清河同學補充得很準確。周小滿，請坐，上課要集中注意力?！崩蠋煋]揮手，轉身繼續(xù)寫板書。

周小滿如蒙大赦地坐下，用課本擋住臉，對林思思做了個鬼臉：“學委大人又救場了?！?br>
“得了吧你，”林思思壓低聲音，“人家那是出于班干部的責任感，以及對知識準確性的天然維護，跟你本人毫無關系。”

“切?！敝苄M撇撇嘴，卻又忍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。沈清河正微微蹙著眉，用尺子比著在書上劃重點，側臉線條干凈利落，像他這個人一樣，一絲不茍，沒有半點多余。

她和沈清河的關系，大概就像汽水和白開水——一個拼命冒泡試圖證明自己的存在，另一個平靜無波，卻能解一切渴。同班一年半，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，且多半是“交作業(yè)”、“值日表”、“老師叫你去辦公室”這類公務往來。

一、汽水事故與“知了猴”外號

命運的轉折點發(fā)生在那天下午的體育課。烈日當空，跑完八百米的周小滿感覺自己像條被扔上岸的魚，嗓子冒煙，靈魂出竅。她拖著灌了鉛的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