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姜至收回目光,朝她擠出一抹笑,“無礙?!?br>祭拜完孝慈皇后,姜老夫人因情緒激動,被暫時請入耳房歇息。
柳氏與姜明珠貼身伺候著。
反倒是姜至,則是在殿外與秋嬤嬤談話,目光瞥見姜明祁,她斂了斂眉,對秋嬤嬤道:“嬤嬤,您先去忙吧,這里有我候著?!?br>“成。”秋嬤嬤離開后。
姜明祁這才走上前,望著眼前這個幾月不曾見了的親妹妹,他一時找不到話題,只是生硬的問了句,“難得見祖母,怎不跟著在里面伺候?”
這話一出,姜至先是一愣,隨即便露出一抹笑容,“耳房有些小,父親妹妹他們都在里面擠著,不差我一個。”
她語氣很平淡,卻也透著疏離。
當(dāng)年,蘇惠平因生姜至?xí)r難產(chǎn)血崩而亡,姜德海將喪妻之痛盡數(shù)歸咎于襁褓中的**,自此對姜至不聞不問。
就連年僅三歲的姜明祈也認(rèn)定是妹妹害死母親,從**對姜至惡語相向,冷眼相待。
姜老夫人年邁力衰,無力照料嬰孩,只得催促姜德海續(xù)弦以撐持門庭。
繼母柳玉鳳初入府時尚對姜至盡心,后因身懷有孕,漸漸疏于看顧。
以致姜至呈放養(yǎng)式成長,再加之柳玉鳳刻意縱容,七歲前的她儼然成了府中一霸,行事刁蠻任性,我行我素。
直至七歲那年的一場變故,徹底扭轉(zhuǎn)了她的命途。
若非孝慈皇后出手相援,如今的姜至,怕早已在荒僻的莊子里*跎光陰。
幼時的她總想不通:為何父親厭棄自己?為何兄長眼中總凝著恨意?
后來年歲漸長,倒也不愿再求答案。
姜明祈凝望著她側(cè)臉,躊躇良久方低聲道:“阿至,姑母既已仙逝...你留在宮中終究不妥。我已經(jīng)命人去給你收拾行李,稍后便隨我們出宮罷?!?br>聞言,姜至藏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緊,指節(jié)泛出青白,望向姜明祈的眼眸透著疏離漠然。
“兄長這話,倒是越界了?!彼穆曇艉艿?,聽不出任何情緒,“雖說我是姜家女,但到底是姑母教養(yǎng)著長大,也算是姑母的半個女兒,如今即便姑母去了,宮中自有陛下和太后娘娘做主,何時輪得到姜府來置喙我的去留?”
姜明祈的喉結(jié)滾了滾,上前一步,想要伸手去碰她的肩膀,指尖將要觸碰到衣料,卻被她避開。
這些年,他與她之間隔著的,從來都不是宮墻,還有他十幾年來從未說出口的愧疚。
隨著年歲漸長,他已懂道理明是非,當(dāng)年母親之死,殊不知,這一切,并非她之過,可他卻視她如仇敵。
恰恰相反的是,她是母親用命換來的珍寶。
偏生這珍寶,卻被他們所有人冷待,甚至視如草芥,倘若九泉之下的母親知曉,不知是何等的傷心。
只是待他明辨是非時,血脈至親的親妹妹已經(jīng)與他漸行漸遠(yuǎn)。
這幾年,他并非不想彌補,只是她有意疏離、避讓。
“阿至……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,“宮里不是久留之地,娘娘在時能護(hù)著你,可如今……”
“如今便是徹徹底底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了,是嗎?”姜至終于側(cè)身,眼底一片寒涼,她看著眼前的兄長,這個自小對她惡語相向的人,此刻竟擺出一副關(guān)切的模樣。
只覺得荒謬,“兄長倒是好心,還記得我這個害死母親的罪人。只是可惜,我既沒在姜家后院**,也沒能在莊子里了此殘生,如今,卻也未必在這宮里活不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