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林阿姨，我要住主臥。"
趙鵬靠在我家沙發(fā)上，二郎腿翹得老高，下巴朝走廊揚了揚，語氣隨便得像在說今晚吃什么。
我剛從廚房出來，手里端著給悅悅熱的牛奶，聽到這話，腳步一頓，牛奶差點潑出來。
"你說什么？"
"主臥。"趙鵬站起來，往走廊那頭走了兩步，還伸手推了推門，"這間吧？最大的那個，帶衛(wèi)生間，朝南。我開學(xué)前想在你們家住一陣子，提前適應(yīng)省城的節(jié)奏。"
他說得理所當(dāng)然。
好像這套房子是他家的。
趙鵬是我家保姆趙桂蘭的兒子，今年二十三歲，半個月前剛收到一所985大學(xué)的研究生錄取通知。趙桂蘭在我家干了整整六年。六年里，我對她從沒虧過，逢年過節(jié)雙倍獎金，她兒子連續(xù)三年復(fù)讀，我另外補貼了兩萬塊生活費。
可現(xiàn)在，她兒子開口就要我的主臥？
"趙鵬，你在說笑吧？"我把牛奶放在餐桌上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(wěn)，"那是我和你方叔的房間。"
"我知道啊。"趙鵬回過頭，笑了一下，"但你家三室兩廳外加一間書房，空間多的是，你們搬去次臥住幾天，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都是睡覺，在哪兒不一樣？"
"不一樣。"
我的耐心已經(jīng)開始往下掉了。
"趙鵬，考上研究生是好事，但這不是你提這種要求的理由。"
"什么好事，那是985的研究生！"
趙桂蘭的聲音突然從廚房那頭冒了出來，圍裙還系著，臉上全是笑。
"林總，我兒子考的可是985！全村頭一個！你知道多少人托關(guān)系想考都考不上嗎？"
她快步走到趙鵬旁邊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，扭頭對我說：
"我兒子能考上985研究生，說明什么？說明他有腦子，有前途，將來出來肯定是體面人。住幾**臥怎么了？就當(dāng)提前感受一下將來該過的日子。"
我看著趙桂蘭。
這個跟了我六年的保姆，此刻臉上的表情讓我覺得陌生。
"趙姐，你認真的？"
"當(dāng)然認真了。"趙桂蘭理了理圍裙上的褶皺，"林總，我在你家六年，起早貪黑，你家老小全是我一手照料的?，F(xiàn)在我兒子爭氣了，你就當(dāng)給個面子，讓他住幾**臥，不過分吧？"
不過分？
我差點笑出來。
"趙姐，你搞清楚一件事。"
我站在原地沒動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"你在我家工作，我按月發(fā)工資，逢年過節(jié)給獎金，你兒子復(fù)讀三年我另外補貼了兩萬。這些不是因為我欠你什么，是因為你干活踏實，我愿意多給。但這不代表你兒子可以進我家門就開口要我的房間。"
"我也沒說你欠我什么呀。"趙桂蘭聲音拔高了半截，"我就是想著，反正你家這么大，房間這么多，讓我兒子住幾**臥，對你有什么損失？林總，你這人怎么這么計較？"
計較？
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，我盯著她看了三秒。
"媽，行了。"趙鵬拽了一下趙桂蘭的衣袖，臉上掛著一個說不清意味的笑，"林阿姨不樂意就算了，咱不勉強。"
他的話聽著客氣。
可那個笑讓我后背發(fā)涼。
"趙姐，我們改天談?wù)劇?我拿起桌上的牛奶，往悅悅房間走，"今天先這樣。"
關(guān)上門的一瞬間，客廳里傳來趙桂蘭和趙鵬壓低的說話聲。
聽不清內(nèi)容，但語速很快。
我把牛奶放在悅悅床頭柜上，坐在床邊發(fā)了一會兒呆。
趙桂蘭來我家的時候，是2018年秋天。
那年她四十六，穿一件洗得掉色的灰外套，頭發(fā)扎得服服帖帖，說話連眼睛都不太敢抬。
"林總，求你給我個機會，我肯定好好干，絕對不讓你操心。"
那時候她有多小心。
可現(xiàn)在呢。
我掏出手機，給方明遠發(fā)了條消息："你哪天回來？"
方明遠在外地跟客戶談項目，得后天才到家。
手機很快亮了，方明遠直接撥了語音過來。
"怎么了？聽你語氣不太對。"
"趙桂蘭的兒子來了。"我壓低聲音，"開口就要住咱們主臥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"他說什么？"
"你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