搶上前，聲音有點急，"是前些年冷宮里那犯事宮女留下的……叫阿鳶。她娘去年沒了，這孩子打小身子弱，總咳嗽，怕是又犯了**病……"
我蹲下身，跟她平視。
"幾歲了?"
她愣愣地，伸出五根手指。
又縮回一根。
歪著頭想了想，那根手指猶猶豫豫地又伸出來。
她自己也搞不清。
"**叫什么?"
她搖了搖頭，嘴開始哆嗦。
"娘……睡著了。叫不醒。"
這話砸進來，悶悶的。
我讓小桐去弄吃的，熱的，稠粥，再拿幾樣點心。
小桐拔腿就跑。
錢嬤嬤踉蹌著爬起來。
屋里忽然安靜下來。
風從窗紙的破洞灌進來，墻角堆的破衣裳動了動。
說是衣裳，就是幾塊打滿補丁的粗布。
我撥開，最底下一件小襖，袖口磨得發(fā)亮，棉花從線縫里鉆出來。
"一直住這兒?"
她點頭。
"沒出去走走?"
她手指攥緊了破襖的邊。
"嬤嬤說……外頭有壞人，會打小孩。"
我喉頭發(fā)緊。
把那件破襖拍了拍灰，重新搭回她肩上。
"明天開始，我?guī)愠鋈ァ?
停了一下。
"沒人敢打你。"
熱粥送來了，還有幾樣冒熱氣的點心。
她肚子咕嚕響了一聲，攥著衣角，盯著碗，不敢動。
"吃。"
我把碗推過去。
她捧起勺子，舀了半勺，吹了又吹，才送進嘴里。
喝了幾口，偷偷從碗沿上方看我。
"你……是誰呀?"
我沉了一瞬。
"我是你哥哥。"
"哥哥?"
她歪了歪頭。
這個詞對她來說太生疏了，她只認識娘和板著臉的嬤嬤。
"嗯，哥哥。"
我伸手，碰了碰她干枯發(fā)黃的頭發(fā)。
"以后哥哥常來。"
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用力點了點頭。
臨走前，我在門口站住，回頭看錢嬤嬤。
"好好照看。"
聲音不高。
"出了岔子，你擔不起。"
第三章
回東宮的路上，月色清冷。
小桐提著燈籠跟在后頭，躊躇了半天，終于開了口。
"殿下……那孩子，真是宮女生的?"
他壓低嗓門。
"奴才在宮里這些年，從沒聽說過，冷宮里能有孩子悄悄長到這么大……"
我沒答。
他說得對。
冷宮那種地方，失寵的妃嬪進去，都未必能囫圇個出來。
一個宮女，懷了身孕，在冷宮生養(yǎng)，一養(yǎng)六年?
*****。
還有錢嬤嬤那副樣子，問起孩子的娘，眼神閃了又閃，話在嘴邊滾了好幾遍，又咽回去。
"去查。"
我停下腳。
"那孩子的來歷，翻個底朝天。還有她娘，到底是誰。"
"是。"
小桐彎腰退下時，后背已經(jīng)濕透了。
我回了書房，坐著沒動。
阿鳶那張臉在我腦子里晃。
第一次見就覺得眼熟。
像誰?
一時想不起來。
但那種感覺黏在心頭，甩不掉。
天快亮時，有人在門外輕叩。
是東宮的管事太監(jiān)趙喜。
他彎著腰進來，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"殿下，今早有人來傳話。"
"誰?"
"鳳儀宮的秋霜姑姑。"
我手指停了一下。
鳳儀宮。
皇后的人。
趙喜壓低了聲音。
"秋霜姑姑說，皇后娘娘聽說殿下昨夜去了冷宮。問殿下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，若有需要，娘娘隨時可以幫忙料理。"
話說得客氣。
可冷宮那地方，我前腳剛去，后腳消息就到了鳳儀宮。
這個速度，不對。
"知道了。"我端起茶盞，"回她一句，我路過散步，沒什么事。"
趙喜退下了。
我盯著茶面上浮動的茶葉，半天沒喝。
皇后在盯著冷宮。
不，她在盯著冷宮里的某樣東西。
或者，某個人。
**章
兩天后。
小桐再進來時，臉上那股活泛勁兒全沒了。
"殿下，問了些老宮人。六年前，冷宮確實有一樁事。"
"說。"
"有個宮女懷了身子。但那宮女不是普通粗使。"
他喉頭動了一下。
"是當年柳昭儀身邊最得用的翠竹。"
柳昭儀。
我手指微頓。
那個名字裹著一層煙雨和脂粉氣，后面跟著的是茶盞里翻出毒粉的舊賬。
鹽商家的女兒，進宮后寵冠六宮。
后來在毒茶案里栽了，一頭扎進了冷宮。
"柳昭儀歿了之后呢?"
"怪就怪在這。"小桐壓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