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人的手，殺豬的手、和面的手、握刀的手，但沒有一雙手能讓我在四十六歲這年，渾身的血突然倒流。
那天是周三，西北第五看守所的食堂跟往常一樣悶熱，后廚的排風(fēng)扇壞了三天沒人修，油煙裹著蒸汽，糊了我一臉。
我叫方建國，在這個看守所的食堂干了十四年，從切菜工干到掌勺，工資不高，活不輕，但勝在穩(wěn)定。
十四年，我以為自己已經(jīng)跟過去的一切徹底斷了。
直到413號在押人員站在打菜窗口前面。
他是三天前從外省轉(zhuǎn)押過來的重刑犯，罪名是跨境****、非法持有武器**，量刑起步就是無期，所里的管教私下說這人極度危險，可能判**。
他個子很高，剃著光頭，左臉頰上有一道從耳根拖到嘴角的舊傷疤，皮肉翻卷過又愈合的那種，看著就不好惹。
我給他打菜的時候，他伸出右手接餐盤。
就在那一瞬間，他的手做了一個動作。
中指彎曲，用第二指節(jié)在餐盤邊緣連敲兩下，緊跟著大拇指從下巴橫掃到右耳垂。
我的手抖了。
勺子里的土豆燉肉差點灑出來，幸好我穩(wěn)住了，誰也沒注意到我的異常。
這個手勢，全世界只有八個人知道。
中指兩敲、拇指橫掃，意思是：“有危險，立刻分散，不要相信任何人?！?br>這是野狼偵察分隊的專屬暗號，十九年前由分隊長周鐵林親手創(chuàng)設(shè)，只在分隊內(nèi)部使用，從沒向任何上級匯報過。
當(dāng)年分隊長說過一句話：“暗號上報就不是暗號了，是給敵人遞刀子?！?br>所以這套暗號只存在我們八個人的肌肉記憶里，沒有任何文字記載，沒有任何檔案留存。
而八個人里，除了我，其他七個人要么犧牲了，要么失蹤了。
413號在押人員端著餐盤走了，步子穩(wěn)得不像一個剛被轉(zhuǎn)押的犯人，倒像一個在叢林里行軍的老兵。
我愣在打菜窗口后面，手里的勺子懸在半空，腦子里全是十九年前的畫面。
劉德春從旁邊擠過來，一把拿走我手里的勺子。
“老方，發(fā)什么愣？后面排著隊呢?！?br>我回過神，擦了擦額頭的汗，沒說話，繼續(xù)干活。
但我的手，一直在發(fā)抖。
第二章
十九年前的事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