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板、醬料、冷面餅，一樣樣擺開。
甜面醬、蒜蓉辣醬、秘制酸甜醬——三種醬料是我反復試了兩個月才定下來的配比，精確到克。
刷油，點火，鐵板吱吱冒煙。
第一個客人來的時候，我的烤冷面已經翻面了。
"老板，來一份加蛋的——"
那人話說到一半，目光被旁邊吸引了。
橙汁攤主正在徒手擠橙子，汁水濺了一臉，額頭上還掛著一粒橙子籽。
"那個……那邊有鮮榨橙汁？"
客人猶豫了一秒，走向了隔壁。
我手里的鏟子頓了一下。
十五一杯的橙汁，搶我十塊一份的烤冷面的客？
三分鐘后，那個客人走回來了。
"老板，還是來份烤冷面吧。"
我瞥了一眼隔壁——那杯橙汁里飄著三塊沒擠碎的果肉，顏色渾濁得跟洗碗水似的。
橙汁攤主站在那里，口罩遮住了表情，但耳朵尖紅了一小片。
我假裝沒看見，低頭給客人加蛋。
這是我跟裴硯——當然，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是裴硯——的第一次照面。
九點半是夜市的流量高峰。
我的攤位前排了七八個人，鐵板上同時攤著四份冷面，醬料刷子翻飛，吆喝聲壓過了老張的大喇叭。
"烤冷面烤冷面！甜辣酸甜蒜蓉三種醬，加蛋加腸加芝士，好吃不貴——"
隔壁呢？
隔壁安安靜靜，橙汁攤主坐在折疊椅上，面前擺著二十多杯提前榨好的橙汁。
一杯沒賣出去。
他歪頭看了我一會兒，然后站起來，清了清嗓子。
"鮮榨……橙汁。"
聲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。
他又試了一次："鮮榨橙汁，純天然，不加水——"
我隔壁賣糖葫蘆的王姐忍不住了："小伙子，你是來賣東西的還是來念悼詞的？"
他的耳朵又紅了。
我鏟子翻了個面，沒忍住嗤了一聲。
收攤的時候快十二點了。
我蹲在地上刷鐵板，余光看見隔壁還沒走。
他在倒橙汁——一杯一杯地往下水道里倒。
二十多杯，一杯沒賣掉。
但他動作很慢，倒得很認真，好像每一杯都要對不起一下。
我收回視線。
關我什么事。
三輪車推出巷口的時候，我經過他身邊，他突然開口了。
"你明天還來嗎？"
我腳步沒停："每天都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