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下鍋煸到微微起皺。不敢煸太久，就怕干硬。
現(xiàn)在又說太干。
我沒接話。
筷子攥得緊了一些。
陳一鳴終于從飯碗里抬起頭，看了**一眼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嘴唇抿了一下。
什么都沒說。
低下頭，繼續(xù)吃。
好像這桌上發(fā)生的一切都跟他沒關系。他只想快點吃完，回房間躺著刷手機。
方秀蘭見沒人搭腔，臉上的不滿又濃了一層。
她舀了一勺西紅柿雞蛋湯，送進嘴里。
嚼了一下。
"噗。"
她把那口湯直接吐回了碗里。
我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。
不是委屈。
是一團火從胃里往上躥。
"這雞蛋什么味？"
她抽了張紙巾使勁擦嘴，好像碰了什么臟東西。
"是不是不新鮮？怪怪的。"
我看著她。
"媽，雞蛋是今早在小區(qū)門口那家店買的。"
"生產(chǎn)日期就是昨天的。"
"不可能不新鮮。"
方秀蘭手一擺，打斷我。
"行了行了。"
"我吃了幾十年的雞蛋，新不新鮮我嘴里嘗不出來？"
"這飯沒法吃。"
她站了起來。
椅子腿蹭著地板，響了一聲。
她端起那盤可樂雞翅。
我看著她。
她轉(zhuǎn)身走到廚房垃圾桶邊。
手一翻。
整盤雞翅，連汁帶肉，"嘩"地倒了進去。
焦糖色的醬汁糊在白色的垃圾袋上，慢慢往下淌。
我腦子里響了一聲。
像什么東西斷了。
她又折回來。
端起西紅柿雞蛋湯。
倒了。
蛋花和蔥花粘在雞翅上面，糊成一團。
干煸豆角。
倒了。
豆角散落在垃圾桶底，零零碎碎的。
油麥菜。
倒了。
綠油油的葉子鋪在最上面，和那些殘菜混在一起。
四個菜，一個不剩。
桌上只剩四個空盤子和一鍋白米飯。
方秀蘭走回來，抽了張紙巾擦手。動作不緊不慢，好像只是做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然后她坐回位子，看了看一桌空盤，又看看我。
那個眼神我讀得懂。
看吧，這就是你做的東西。
上不了臺面。
第二章
我慢慢把筷子放下來。
筷子碰到碗邊，"叮"了一聲。
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陳一鳴嘴唇抿得緊緊的，大概在等我哭，或者鬧，那樣他又得為難。
方秀蘭下巴微微抬著，一副準備好應戰(zhàn)的樣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