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得滿臉通紅，水濺出來糊了我一手。

我抽了紙巾給她擦臉，擦脖子，又擦了枕巾上的水漬。

五年了，這套流程我閉著眼都能做。

擦完臉，她盯著我，渾濁的眼珠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。

"你，你們，剛才說啥？"

"沒說什么。"

"騙，騙人！"她的手又開始拍床板，"我聽見了！離，離婚？"

我沒回答，彎腰給她掖被子。

"離了好！"她突然來了勁，整個人往上掙了掙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嚷嚷，"你走！你做飯難吃，洗衣服也洗不干凈！對我，對我不好！"

這些話，五年來聽了不下幾百遍。

一開始我會解釋，會委屈。

后來就麻了。

"你走了，讓晨輝找個好的，伺候我！"

我把被子角塞進(jìn)她身側(cè)。

"媽，睡吧。"

"我不睡！你給我滾！"

我直起腰，看了她一眼。

這個我照顧了五年的女人，端屎端尿、翻身擦洗、喂飯**、半夜爬起來換尿墊。

她不記得這些。

她只記得有一次我鹽放多了，有一次我晾衣服晚了，有一次她摁鈴我去上廁所沒有第一時間趕到。

"好，我走。"我說，"明天就走。"

她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料到我真應(yīng)了。

隨即又嚷嚷起來："走走走！早該走了！"

我關(guān)上臥室的門，靠在門板上站了兩秒。

客廳里，顧晨輝坐在沙發(fā)上，把兩份協(xié)議裝進(jìn)了一個透明文件袋。

動作很仔細(xì)，像在收拾一份重要的商務(wù)合同。

"明天十點(diǎn)，你能準(zhǔn)時到吧？"他問，沒看我。

"能。"

"東西要收拾的話，今晚可以先弄。"

"不用，我的東西不多。"

他這才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
那個眼神里有什么，說不太清楚。

不是不舍，也不是愧疚。

更像是一種審視，打量一件用舊了、即將丟掉的東西，看看還有沒有什么遺漏。

"你有地方住嗎？"他問。

"有。"

他"哦"了一聲，低下頭繼續(xù)看手機(jī)。

客廳里安安靜靜。

窗外有風(fēng)，把陽臺上晾著的衣服吹得晃來晃去。

那些衣服大部分是他的。我的只有兩件換洗的舊T恤，擠在最邊上的角落里。

像我在這個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