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楔子
零號供體在第三百六十六次躺在提取椅上的時候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話。
提取室里的燈光慘白，四壁都是鉛灰色的隔音材料。那張?zhí)崛∫问且粡埦薮蟮慕饘偬梢?，扶手兩?cè)嵌著十六枚電極片，椅背上連著數(shù)百根細(xì)如發(fā)絲的光纖。每次提取開始前，電極片會先釋放微量電流確認(rèn)供體的神經(jīng)通路完好，然后那些光纖會同時亮起來。亮起來的顏色取決于被提取的那段記憶的情感基調(diào)——快樂是暖金色的，悲傷是深藍(lán)色的，恐懼是暗紅色的。而零號供體的光纖，三百六十六次，每一次亮起的顏色都是同一種深不見底的墨黑。
黑色不在情感色譜里。黑色意味著這段記憶的情感濃度已經(jīng)超出了儀器的測量范圍。白錦醫(yī)院記憶移植中心從來沒有拒絕過零號供體的任何一次提取請求——他的記憶膠囊是全院最貴的。一顆零號膠囊在黑市上的價格，足夠在市中心買一套三居室。沒有人知道這些膠囊里裝的是什么記憶，也沒有人關(guān)心。買家只關(guān)心一件事——植入零號膠囊之后，他們會獲得一種極其罕見的體驗：被一個人用全部生命深愛過的感覺。
“我想加一條備注。”零號供體在電極片貼上來的時候說。
提取師停下了手。提取師姓孟，是中心最資深的操作員，經(jīng)手的記憶提取超過兩千例。他五十多歲，頭發(fā)已經(jīng)稀疏，戴著一副高度近***，手指卻依然穩(wěn)得像二十歲的外科住院醫(yī)。每次面對零號供體，他都會不由自主地緊張——不是因為這個供體危險，而是因為他太配合了。從不哭鬧，從不**，每次提取都安靜得像個假人，安安靜靜地躺上提取椅，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睛，安安靜靜地讓電流和光纖穿透自己的神經(jīng)通路。只有在提取結(jié)束后的幾分鐘里，他會短暫地失去意識，而在失去意識之前，他總會說同一句話：“下次她來了，別叫醒我。”
孟提取師把這句話聽了三百多遍。每一次聽，都覺得這句話里的“她”不是同一個人——不是因為這個“她”變了，而是因為每次提取之后零號供體都會忘掉關(guān)于“她”的大部分記憶。他忘掉了她的臉，忘掉了她的聲音，忘掉了她走路的節(jié)奏和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