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青石鎮(zhèn)的青石板路上,已經漸漸有了行人往來。,挎著竹籃的婦人,牽著毛驢的行腳商,人聲漸漸嘈雜,將清晨的寧靜一點點沖淡。,腳步沉穩(wěn)地走在返回鐵匠鋪的路上。,壓在肩頭,帶來清晰的重量,可他卻覺得,心里比肩頭更沉。,那枚老人贈予的小鐵劍令,貼著手臂,寒意絲絲縷縷滲進來,讓他原本平靜的心湖,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。?!澳愕膭?,不在手里,在這里。”,少年眼神微垂。
他活了十五年,摸過鐵錘,摸過柴刀,摸過扁擔,卻從來沒有摸過真正的劍。
在青石鎮(zhèn),劍是稀罕物。
只有鎮(zhèn)上的捕快,或是偶爾路過的江湖客,腰間才會懸著刀劍。那些寒光閃閃的鐵器,在少年眼里,既危險,又遙遠。
他從沒想過,自已會和“劍”這個字扯上關系。
更沒想過,會有人對他說,他的劍,在心里。
心也能做劍?
蘇驚蟄想不明白,卻把這句話,牢牢記在了心底。
回到鐵匠鋪時,天已經大亮。
鋪子的木門敞開,黑煙從煙囪里緩緩升起,張鐵匠正蹲在爐子邊,往里面添著木炭。
張鐵匠四十多歲,身材粗壯,臉膛黝黑,手臂上的肌肉虬結,一看就是常年掄大錘的人。他性子不算溫和,平日里說話粗聲粗氣,對學徒也極為嚴厲,卻有一點好——心地不壞。
五年前,若不是張鐵匠收留了走投無路的蘇驚蟄,少年恐怕早就凍餓斃在街頭。
蘇驚蟄放下水桶,默默將水倒進大水缸里,沒有提清晨在石橋上發(fā)生的事。
麻煩能少一樁,就少一樁。
“愣著干什么?”張鐵匠頭也不抬,聲音洪亮,“趕緊拉風箱,把爐子燒旺!今日要給鎮(zhèn)上的獵戶打幾把砍柴刀,耽誤了時辰,仔細你的皮!”
“是,掌柜的。”
蘇驚蟄應了一聲,走到風箱前,坐下,雙手握住木柄,緩緩拉動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風箱吞吐著氣流,爐火被吹得熊熊燃燒,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少年清瘦的臉龐,也將他眼底的沉靜,照得格外清晰。
他拉得很慢,卻很穩(wěn),力道均勻,節(jié)奏不亂。
張鐵匠偷偷抬眼,瞥了他一下,眉頭微不**地動了動。
這孩子,什么都好,就是太安靜了。
安靜得不像個十幾歲的少年。
不吵不鬧,不偷不懶,吩咐的活計永遠做得妥妥當當,哪怕受了委屈,也從來不見他抱怨半句。整個青石鎮(zhèn),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蘇驚蟄更踏實的學徒。
只是越是這樣,張鐵匠心里越是有些莫名的滋味。
無父無母,能活到今天,還能守住這份心性,不容易。
“驚蟄?!睆堣F匠忽然開口。
蘇驚蟄停下風箱:“掌柜的?!?br>
“昨日趙家派人來,說要打一把新的柴刀。”張鐵匠沉聲道,“那趙家小子不是個善茬,你若是遇上了,躲著點,別跟他起沖突。”
少年點點頭:“我知道?!?br>
“知道歸知道,別往心里去?!睆堣F匠悶聲道,“咱們手藝人,靠力氣吃飯,不低人一等,也別去惹人。安安穩(wěn)穩(wěn)活下去,比什么都強?!?br>
“嗯?!碧K驚蟄輕聲應下。
他懂。
張鐵匠是在護著他。
在這小小的青石鎮(zhèn),無權無勢,無依無靠,想要活下去,唯一的法子,就是忍,就是藏,就是把所有的棱角,都悄悄收起來。
可有些時候,不是你想躲,就能躲得掉。
正午時分,日頭正烈。
蘇驚蟄剛把打好的一把柴刀磨得光亮,準備送到趙家鋪子里,鐵匠鋪的門口,就傳來了一陣囂張的腳步聲。
趙旺帶著兩個跟班,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,目光一掃,直接落在了蘇驚蟄身上。
“喲,小啞巴,還在這兒打鐵呢?”趙旺嘴角勾起一抹戲謔,“早上在石橋上,你倒是能忍啊。怎么,那老乞丐幫了你,你就覺得自已有靠山了?”
蘇驚蟄握著柴刀的手,微微一緊。
他沒有抬頭,只是繼續(xù)擦拭著刀身,低聲道:“趙少爺,你的柴刀打好了,我這就給你送去。”
“送去?”趙旺上前一步,一把奪過蘇驚蟄手里的柴刀,隨手丟在地上,用腳狠狠踩了踩,“就這種破刀,也配給我用?蘇驚蟄,你是不是故意糊弄我?”
柴刀是精鐵所鑄,堅硬無比,可被趙旺這么一踩,刀刃上還是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痕。
蘇驚蟄終于抬起頭。
他看著趙旺,眼神依舊平靜,可眼底深處,卻有一絲極淡的冷意,悄悄蔓延開來。
“刀,是按照你家的要求打的?!鄙倌曷曇舨桓?,卻字字清晰,“我沒有糊弄你。”
“你還敢頂嘴?”趙旺勃然大怒,抬手就朝著蘇驚蟄的臉扇了過去。
這一次,蘇驚蟄沒有再躲。
也沒有再忍。
清晨石橋上,老人的那句話,再次在他耳邊響起。
“水灑了,可以再挑。路彎了,可以再走。可道理被人踩碎了,就再也撿不回來了?!?br>
他可以忍呵斥,可以忍白眼,可以忍少一口飯吃。
但他不能忍,別人無緣無故,踩碎他的道理,踐踏他的尊嚴。
蘇驚蟄手腕一翻,輕輕一格。
他沒有練過武,沒有學過招式,只是憑著常年打鐵練出的力氣和本能,簡簡單單地擋了一下。
可就是這一下,卻快得超乎想象。
“啪?!?br>
一聲輕響。
趙旺揮出去的手腕,被蘇驚蟄穩(wěn)穩(wěn)扣住。
趙旺頓時一愣,隨即感到一陣劇痛從手腕傳來,仿佛被鐵鉗夾住,動彈不得。
他臉色漲得通紅,又驚又怒:“你敢還手?!”
蘇驚蟄沒有松手,也沒有用力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眼神清澈,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堅定。
“我沒有還手?!鄙倌贻p聲道,“我只是不讓你打我?!?br>
“你放開我!”趙旺掙扎著,可無論他怎么用力,都無法掙脫蘇驚蟄的手。
他忽然發(fā)現(xiàn),這個平日里看似瘦弱、任人欺負的少年,力氣竟然大得嚇人。
那不是蠻力,而是一種穩(wěn)如磐石的力道。
張鐵匠見狀,連忙上前打圓場:“趙少爺,消消氣,消消氣!孩子不懂事,我替他給你賠不是!”
“賠不是?”趙旺咬牙切齒,“今天這事兒,沒完!蘇驚蟄,你給我等著,我非要讓你在青石鎮(zhèn)待不下去!”
說完,他猛地一掙,終于掙脫了蘇驚蟄的手,捂著通紅的手腕,惡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,帶著跟班,氣急敗壞地走了。
鐵匠鋪里,恢復了安靜。
張鐵匠看著蘇驚蟄,臉色沉重:“驚蟄,你……你惹大禍了。趙家在鎮(zhèn)上勢力不小,他不會善罷甘休的?!?br>
蘇驚蟄低下頭,看著自已的手掌,輕聲道:“掌柜的,我沒錯?!?br>
“我知道你沒錯?!睆堣F匠嘆了口氣,“可這世道,很多時候,不是你沒錯,就可以平安無事的?!?br>
少年沉默不語。
他知道張鐵匠說的是實話。
可他還是覺得,人活著,總得守點什么。
若是連自已的道理都守不住,那活著,和行尸走肉,又有什么區(qū)別?
傍晚時分,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空。
蘇驚蟄向張鐵匠告了假,獨自一人,走向鎮(zhèn)西的觀景臺。
他想去找清晨那位老人。
他有太多的疑問,想要問清楚。
觀景臺坐落在小鎮(zhèn)西側的一座小土坡上,早已廢棄多年,斷壁殘垣,雜草叢生,只有一間破舊的亭子,還勉強能遮風擋雨。
老人果然坐在亭子里,閉著眼睛,像是在小憩。
蘇驚蟄輕輕走上前,沒有打擾,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。
直到夕陽落下最后一抹余暉,老人才緩緩睜開眼。
“你來了?!?br>
“老丈?!碧K驚蟄躬身一禮。
“是為了白天的事?”老人淡淡問道。
蘇驚蟄一愣:“老丈知道?”
“這青石鎮(zhèn),沒什么能瞞得過我?!崩先诵α诵?,笑容里帶著一絲滄桑,“你守住了自已的底線,很好?!?br>
“可我惹了麻煩?!碧K驚蟄低聲道,“趙家不會放過我,我可能會連累掌柜的?!?br>
“麻煩,從來都是躲不掉的?!崩先丝粗?,緩緩道,“孩子,你記住,這世上,有些人,你退一步,他便進十步。你讓一寸,他便進一尺。真正的安寧,不是忍出來的,是守出來的,是打出來的。”
“可我沒有劍。”蘇驚蟄道。
“你有?!崩先嗽俅沃赶蛩男乜?,“你的心,就是你的劍。你的道理,就是你的鋒刃?!?br>
老人頓了頓,忽然問道:“你爹娘,留給你什么東西了?”
蘇驚蟄微微一怔,隨即從懷里,掏出了那枚珍藏多年、線頭松散的舊劍穗。
暗紅的劍穗,在暮色里,顯得格外陳舊。
“只有這個?!?br>
老人看著那枚劍穗,渾濁的眼睛里,忽然閃過一絲極深的波瀾。
他伸出手,輕輕接過劍穗,指尖微微顫抖。
許久,老人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。
“原來,真的是你。”
蘇驚蟄不解:“老丈,您說什么?”
老人沒有回答,只是將劍穗還給蘇驚蟄,又將那枚鐵劍令,輕輕放在劍穗旁邊。
“一穗,一劍,一初心。”
老人看著少年,一字一句,鄭重無比。
“蘇驚蟄,從今日起,我傳你一門功課。它不叫劍法,不叫武學,它叫心劍訣。”
“學了它,你可以護已,可以護人,可以守住你心里的道理?!?br>
“但你要記住,心劍,先正心,后用劍。心不正,劍則邪。心若正,萬劍臣服?!?br>
暮色四合,晚風漸起。
少年握著舊劍穗與鐵劍令,站在廢棄的觀景臺上,望著眼前這位神秘的老人。
他不知道,自已即將握住的,是怎樣一段波瀾壯闊的劍道傳奇。
他只知道,從這一刻起,他的人生,將徹底不同。
青石鎮(zhèn)的少年,終于要邁出那一步。
以心為劍,以理為道。
前路漫漫,風雨將至,而他,已準備好,拔劍而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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