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聽竹苑這潭剛剛泛起懶散漣漪的池水里。陸辰那點因為一碗熱湯面而升起的滿足感，瞬間煙消云散。、實則燙手的素色帖子，腦子飛快地轉(zhuǎn)著。原主的記憶里，跟東宮毫無交集。太子蕭景琰，年方二十一，監(jiān)國已有兩年，據(jù)說勤政賢明，但處境微妙，上有皇帝態(tài)度不明，下有兄弟虎視眈眈，中間還有把持朝政的老臣……這種復(fù)雜人物，怎么會突然想起他這個邊緣駙馬？“帖子……寫的什么？”陸辰聽到自已的聲音有點干。：“來人只說，太子殿下聽聞駙馬近日雅趣，心甚向往，特下帖相邀，三日后于東宮‘文華閣’一敘。并未言明具體何事?！保渴裁囱湃?？我除了想吃碗面，還干什么了？陸辰心里咯噔一下。難道是自已這三天太過“安分守已”，反而引起了某種反向注意？還是說，原主其實暗地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“雅趣”？，入手是細膩的紙張，帶著淡淡的墨香。打開，里面是工整卻不失風(fēng)骨的楷書，內(nèi)容果然如福伯所說，措辭客氣甚至有些謙和，邀請“駙馬都尉陸辰”前往東宮品茗論道，落款是“景琰謹上”。。但這反而讓陸辰更加警惕。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能……不去嗎？”陸辰抱著最后一絲希望，看向福伯。

福伯的臉上露出了近乎驚駭?shù)谋砬?，仿佛陸辰說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話：“駙馬爺！東宮相邀，乃是天大的體面！莫說是您，便是朝中重臣，得此一帖，亦是無上榮光。豈有推拒之理？”

好了，不用問了。陸辰認命地合上帖子。咸魚法則第二條：當(dāng)無法改變環(huán)境時，先茍住，觀察。

“福伯，我以前……可曾與太子殿下有過往來？或者，我有什么……特別出名的手藝、愛好？”陸辰試探著問。

福伯仔細回想，然后肯定地搖頭：“駙馬爺您向來深居簡出，與東宮并無交集。至于手藝愛好……您平日多是讀書習(xí)字，撫琴……也僅限于《幽蘭》等古曲，并無特異之處。” 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若說近日不同，便是……您對膳食的那份心思了?！?說完，他眼里也閃過一絲疑惑，顯然也覺得這理由站不住腳。一碗面，何至于驚動?xùn)|宮？

陸辰更納悶了。算了，想不通就不想，車到山前必有路，船到橋頭自然沉……不對，是自然直。他自我安慰著，把帖子隨手放在桌上。

“那就去吧。福伯，幫我準備一下，該穿什么，該注意什么禮數(shù)，你提點著?！?陸辰擺出一副“我聽話，我配合，但別指望我積極”的態(tài)度。

福伯松了口氣，連忙應(yīng)下：“老奴省得。定不會讓駙馬爺在殿下面前失儀?！?br>
接下來的半天，陸辰明顯有些心神不寧。躺椅的計劃暫時擱置，他在院子里踱步，竹葉沙沙響，也撫不平他心里的那點不安。太子的意圖不明，是福是禍難料。他只想安穩(wěn)度日，可不想卷入任何**旋渦。那地方，吃人不吐骨頭。

消息自然也傳到了安平公主蕭玥那里。

她正在自已院落的小書房里，對著一本賬冊，纖細的手指撥弄著算盤，動作快而精準。貼身侍女青鸞悄聲進來，稟報了東宮送帖之事。

蕭玥撥算盤的手指未停，只是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
“知道了。” 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，仿佛在聽一件無關(guān)緊要的瑣事。

青鸞卻有些擔(dān)憂：“殿下，太子殿下突然邀約駙馬，這是何意？駙馬他……” 她想說駙馬向來平庸，能入太子法眼？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“靜觀其變?！?蕭玥合上賬冊，抬眼望向窗外。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，在她清冷的側(cè)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?！岸⒕o聽竹苑那邊，駙馬有何反應(yīng)，見了誰，說了什么，一五一十報我?！?br>
“是。” 青鸞領(lǐng)命，猶豫了一下，又道，“還有一事……廚房那邊說，駙馬今早特意要了一碗湯餅，用的豬油、醬清，吃得……頗為盡興。福伯似乎也默許了?！?br>
蕭玥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湯餅？豬油？這吃法，倒是市井得很，與以往那位講究“清貴”、食物稍油膩些便不悅的駙馬，大相徑庭。

先是行為舉止少了些拘謹木訥，多了點難以言喻的疏懶，現(xiàn)在連口味都變了？

“由他去?！?蕭玥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。只要不惹出麻煩，不損害公主府的體面，他愛吃什么，隨他。至于太子那頭……她眼神微凝。東宮如今看著風(fēng)光，實則如履薄冰。陸辰被卷進去，對公主府而言，未必是好事。但太子相邀，無人能拒。

她重新打開賬冊，目光落在數(shù)字上，心思卻有些飄遠。這個名義上的丈夫，似乎從幾天前那次“風(fēng)寒昏睡”醒來后，就有些不一樣了。是終于看清處境，自暴自棄？還是……別有隱情？

為了“不負天恩”，福伯拿出了十二分的嚴苛來操練陸辰。接帖后的第二天，聽竹苑的小廳就變成了臨時禮儀課堂。

“駙馬爺，覲見太子，步行需穩(wěn)，步幅不可過大，亦不可過小，身姿要正，目光微垂，不可直視殿下……”

“叩拜之禮，雙手何時抬起，何時落下，俯身角度幾何，皆有定規(guī)……”

“殿下賜座，當(dāng)坐三分之一，腰背挺直，不可倚靠……”

“殿下問話，需思忖后答，言語清晰，不急不緩……”

陸辰感覺自已像個提線木偶，被福伯?dāng)[弄著。作揖、叩拜、起身、行走、落座……每一個動作都要分解、糾正、重復(fù)。半天下來，他覺得比前世連開三個跨部門會議還累，腰酸背痛，臉都快笑僵了。

“福伯，” 在又一次糾正了“謝恩時手掌翻腕的角度”后，陸辰終于忍不住了，揉了揉發(fā)酸的膝蓋，“太子殿下……真會注意這些細枝末節(jié)嗎？他日理萬機……”

福伯一臉肅然：“駙馬爺，禮，存乎一心，顯乎一舉一動。殿下或許不言，但看在眼中。一絲錯漏，便是輕慢，便是授人以柄。東宮之地，多少雙眼睛盯著！”

陸辰閉嘴了。好吧，宮廷生存，細節(jié)決定成敗。他認命地繼續(xù)練習(xí)，心里卻想著，到時候大不了眼觀鼻鼻觀心，少說少錯，不說不錯，盡快應(yīng)付完走人。

練習(xí)間隙，他狀似無意地問：“福伯，太子殿下……為人如何？我是說，脾氣、喜好什么的？咱們也好投其所好，免得觸了霉頭?！?br>
福伯謹慎地看了看四周，壓低聲音：“太子殿下賢名在外，待人接物素有仁厚之稱。然天威難測，殿下心思深沉，非老奴所能揣度。駙馬爺切記，恭敬、本分、坦誠，便是最好的應(yīng)對。至于喜好……殿下勤于政務(wù)，閑暇時似乎好弈棋，亦常召翰林學(xué)士講讀經(jīng)史?！?br>
弈棋？經(jīng)史？陸辰心里一沉。完了，這兩樣他都不擅長。圍棋只會五子棋，經(jīng)史……腦子里除了義務(wù)教育那點古文和電視劇情節(jié)，啥也沒有。聊天都聊不到一塊去。

更要命的是，他完全不知道太子到底看中他哪一點。這種未知，才是最讓人忐忑的。

太子給安平駙馬下帖的消息，雖然低調(diào)，但還是在某些小圈子里悄然傳開了。畢竟，東宮的任何動向，都牽動著無數(shù)人的神經(jīng)。

楚王府，書房。

皇三子蕭景銳聽完屬下的匯報，嗤笑一聲，將手中的玉貔貅把件扔在桌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
“我那太子哥哥，這是病急亂投醫(yī)了？連陸辰那種悶葫蘆、呆木頭都想起來招攬？” 蕭景銳身材高大，面容英挺，但眉宇間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驕橫之氣，“安平那個丫頭，在宮里就跟個隱形人似的，她那駙馬更是提不起來。能有什么用處？”

旁邊一位留著山羊胡的幕僚微微躬身：“王爺，事出反常。太子殿下向來謹慎，此舉必有深意?；蛟S……是那陸駙馬有何我等不知的隱才？又或者，太子意在安平公主背后那點微末的故舊關(guān)系？”

蕭景銳不屑地擺擺手：“故舊？安平她娘死得早，哪還有什么像樣的外家。至于陸辰……查！給本王仔細查查，他最近是不是撞了什么大運，或者干了什么出格的事！”

“是。” 幕僚應(yīng)下，又道，“王爺，是否要……給他添點麻煩？試探一下太子的反應(yīng)？”

蕭景銳摸著下巴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：“不急。先看看。若是太子真指望這塊廢料，那才叫笑話。咱們等著看戲就行。”

同樣得到消息的右相周文甫，反應(yīng)則平靜得多。他正在書房練字，聽完管家低語，手腕穩(wěn)如泰山，筆下“靜”字的最后一筆**收鋒。

“太子殿下，倒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。” 周文甫放下筆，用雪白的絹帕擦了擦手，語氣平淡，“陸辰……我記得是已故陸侍讀的孫子吧？倒是老實本分。太子此舉，是示好于那些清流老臣之后？還是另有所圖？”

他走到窗邊，望著庭院中初綻的玉蘭：“繼續(xù)留意便是。東宮的一舉一動，都要清楚。至于這位陸駙馬……” 他頓了頓，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淺笑，“且看他三日之后，如何應(yīng)對吧。東宮的茶，可不是那么容易喝的?！?br>
各方心思，暗流涌動。而處于漩渦邊緣卻毫無自覺的陸辰，正在為明天的東宮之行做最后的“準備”——他讓福伯找了一套最樸素、最不起眼的駙馬常服，決心將“低調(diào)透明”進行到底。

然而，就在他以為只要熬過明天這場莫名其妙的茶會就能回歸咸魚生活時，第二天上午，東宮又來了人。

這次不是送帖的小內(nèi)侍，而是一位身著青色官袍、氣度沉穩(wěn)的東宮屬官。他帶來的，也不是帖子。

“殿下口諭，” 屬官對著略顯錯愕的陸辰拱手，態(tài)度恭敬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，“今日午后，殿下欲微服出行，偶經(jīng)安平公主府附近，念及與駙馬有約，或可順道先來府上一敘，駙馬不必特意準備，如常即可?！?br>
陸辰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
微服？順道？如常？

太子殿下，您這“偶經(jīng)”的路線，是不是規(guī)劃得太刻意了點？！

咸魚平靜的生活假象，在這一刻，被徹底撕開了一道口子。真正的風(fēng)暴，似乎比預(yù)計的，來得更早，也更直接。陸辰看著眼前恭敬等候回復(fù)的東宮屬官，感覺自已的好日子，可能真的到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