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(yīng)，下人房里早就斷了炭。
沈流云住的地方，蕭泠后來才知道，是一間偏殿角落里的小屋。那屋子連窗紙都是破的，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。
她讓人給他送炭的時候，派去的人回來說，那間屋子里的水都結(jié)冰了。
蕭泠把這話聽了，沒有說什么。那天晚上，她自己去了那間小屋。推開門的瞬間，冷風撲面而來，凍得她打了個哆嗦。
屋子里沒有點燈，借著窗外的雪光，她看見沈流云蜷縮在床角，身上蓋著一條薄得能透光的舊被子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像一只把身體卷起來試圖保存最后一點溫度的貓。
他沒有睡著，他的眼睛睜著，在黑暗中反著微弱的雪光。
他看見她了，但他沒有動——不是因為不想動，而是太冷了，冷到連起身行禮的力氣都沒有。
蕭泠站在那里，看著他。她沒有說話，把手里提著的那筐炭放在門口，又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來，走過去，披在他身上。
大氅還帶著她的體溫，很暖。沈流云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，像被燙到了一樣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十一歲的公主站在他面前，穿著單薄的衣裙，嘴唇已經(jīng)凍得發(fā)紫，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明日我讓人來給你糊窗紙?！笔掋稣f。然后她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身后沒有聲音。她走出小屋，走進風雪里，冷得牙齒打顫。
但她心里是暖的。那種暖不是來自任何實際的東西，而是來自于“她做了一件對的事”的確定。
她不知道什么是對的事，但她覺得，一個人不應(yīng)該在冬天沒有炭火，不應(yīng)該住在窗紙破了的屋子里。
這是人應(yīng)該有的體面，不管他是質(zhì)子還是太監(jiān)還是誰。
第二天，沈流云的屋子里多了一筐炭，窗紙糊上了，床上多了一床新被子。
沒有人問這些東西從哪里來，也沒有人追究。宮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，但沒有人說。
蕭泠是大梁最尊貴的公主，她給一個質(zhì)子送幾件東西，誰敢說什么？
沈流云開始變了。
不是一下子變的，是一點一點的，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慢慢地、慢慢地出現(xiàn)裂縫，然后那些裂縫越來越寬，直到某一天，河面上的冰忽然裂開，露出下面流動的、活的水。
他不再低著頭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