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有東西往上涌。不是感動。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她說不清的東西。
有人看了她三年。
這句話在腦子里轉(zhuǎn)了幾圈，每轉(zhuǎn)一圈味道都不一樣。第一圈是甜的——有人覺得她值得被記錄。第二圈是澀的——她完全不知道。她在一個人的視線里生活了三年，渾然不覺。第三圈是一種奇異的酸——這些事她自己都忘了。幫人撐傘、關燈、說辛苦了——在她的記憶里什么都不是。但在另一個人眼里，這些碎片被一片一片撿起來，拼成了什么。
她不知道那拼出來的是什么。但她知道那個形狀一定比她認識的自己更好看。
因為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有什么特別的。
但他覺得有。
這個認知讓她眼眶發(fā)燙。不是要哭的那種燙——是有什么東西在眼睛后面膨脹，頂著，溫熱的。
她把卡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背面。字跡在最后變得潦草了一些——2026年的那幾條。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?；蛘咝脑诩?。
蘇念把卡紙放在桌面上，手指按在上面，按了很久。像是怕風把它吹走一樣。
然后她把它小心翼翼地、一點一點地、放進了自己手提包最里面那個帶拉鏈的夾層里。
放好之后她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指也在抖。
3 追溯
回到家之后，蘇念坐在沙發(fā)上把那張卡紙鋪在茶幾上，從頭到尾認真讀了一遍。
三年。寫滿了正反兩面。蘇念數(shù)了一下——總共六十七條。
平均下來大概每兩周一條。有些月份密集一些（四五條），有些月份只有一條。
她注意到一個規(guī)律：記錄密集的月份，大都是她跟顧行舟交集比較多的時候。
比如2023年八月——公司組織新員工拓展活動，她和顧行舟分在了同一組。那個月有四條記錄。
2023.8.3 拓展活動。她爬墻的時候摔了一下，膝蓋蹭破了。她自己貼的創(chuàng)可貼，笑著說"沒事"。
2023.8.10 她問我借筆。還回來的時候筆帽上多了一個小牙印。她有咬筆帽的習慣。
2023.8.15 今天在茶水間碰到她。她給我倒了一杯水。我說謝謝，她說"都是同事嘛"。
2023.8.30 她今天好像不開心。
蘇念想起了那個八月。拓展活動之后她確實跟顧行舟熟了一點——從"點頭之交"變成了"碰面會打招呼"的程度。但也僅此而已。
她對顧行舟的印象是什么呢？
安靜。話不多。長得不錯但不是那種張揚的帥——清瘦、干凈、總是穿淺色襯衫。在項目部好像是做執(zhí)行的，經(jīng)常加班到很晚。
三年里他們單獨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。每次都是"早""嗯""謝謝""沒事"這種程度。
就這樣一個人——在她不知道的時候，記了她三年。
蘇念突然覺得后背有些發(fā)涼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種"原來有人一直在看著我"的奇異感。
但轉(zhuǎn)念一想——他寫的那些話里沒有任何讓人不舒服的東西。不是跟蹤狂式的"她今天幾點出門穿了什么內(nèi)衣"。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善良舉動的記錄。
溫柔得幾乎讓人難以置信。
蘇念把卡紙翻過來看最后一條。
2026.4.8 最后一天。她不知道。我也沒來得及說。
最后一天？
蘇念算了一下時間。四月八號——那是一個月前。也就是說，在那天之后，顧行舟就再也沒有出現(xiàn)過。
而蘇念是今天——五月五號——才被通知離職的。
顧行舟比她早走了將近一個月。他是什么時候消失的？為什么消失的？
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為什么寫了"最后一天"？他知道自己要走？還是他知道她要走？
4 他不見了
第二天是周六。
蘇念給幾個還在公司的同事發(fā)了消息打聽顧行舟的事。
行政部的小林回得最快："顧行舟？項目部那個？他四月初就不來了吧。我聽說是合同到期不續(xù)了。"
"他不是正式員工？"
"好像是，但是那種合同制的？不太清楚。你問他干嘛？"
蘇念沒回答這個問題。
她又問了項目部的一個認識的人。對方說："顧行舟啊，挺安靜一個人。四月初說離職就走了，歡送飯都沒吃。東西也沒怎么收——他工位本來就沒什么私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