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河第一次走進那家紙扎店，是因為一場透雨。
七月的天，孩子的臉，這話不假。他剛從地鐵口鉆出來，天邊還掛著日頭，走了不到半條街，豆大的雨點就砸下來了。起初他還想跑兩步，可那雨來得太急太猛，沒等他跑到公交站臺，渾身就已經(jīng)濕透了。
他躲進沿街的一處屋檐下，貼著墻根站好，擰了擰袖口的水。雨水順著檐角往下淌，在他腳邊匯成一條渾濁的小溪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倒影——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，胡子拉碴，眼窩深陷，活像從垃圾堆里刨出來的。
這也難怪。他已經(jīng)連續(xù)三天沒怎么吃東西了。
陳河今年二十六，大專畢業(yè)后在這座城市漂了四年。四年里他換了七份工作，最短的干了三天，最長的八個月。不是他挑剔，是這城市挑剔他。每一個老板都嫌他學(xué)歷低，每一個主管都覺得他不夠拼，每一份工資都不夠他還花唄和白條。他欠了一**債，手機里躺著十七個催收電話的未接來電，房東上周就在門上貼了最后通牒，再***就換鎖。
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是完了。
雨越下越大，天也暗了下來。街對面的霓虹燈開始亮起來，紅的綠的紫的，照得地上的積水五顏六色。陳河正準(zhǔn)備掏出手機看看還有沒有公交車，余光忽然瞥見身后那間鋪面里亮著燈。
他轉(zhuǎn)過身去，看見一扇老舊的木門，門楣上掛著一塊匾，紅底黑字，寫著“周記紙扎”。兩邊還貼著一副對聯(lián)，紅紙已經(jīng)褪色，墨跡也有些模糊，他瞇著眼辨認(rèn)了一會兒，勉強認(rèn)出是“糊紙成屋接駕亡人歸路，扎竹為橋渡君冥府通途”之類的字眼。
紙扎店。
陳河小時候在農(nóng)村長大，對這種店不陌生。每年清明冬至，村里都有人家訂紙扎，紙人紙馬紙房子，燒給死人用的。不過那些年見到的手藝人都粗粗糙糙的，扎出來的紙人歪瓜裂棗，臉畫得像小鬼。后來進城了，這種店見得少了，偶爾路過殯葬用品一條街，看見的都是機器壓出來的塑料花圈，沒了那股子手工的味兒。
眼前這家店倒是不同。門面不大，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個成品，一架紙扎的轎子，紅紙糊的，貼金描銀，煞是好看。轎子旁邊站著兩個紙人，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