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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書名:錦衾落:她與江山共白頭  |  作者:愛吃土豆披薩的北楚  |  更新:2026-03-06

:回門宴,故人來,是規(guī)矩。,沈清辭便起身梳洗。鏡中人眉眼依舊,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前世不曾有的銳利。春杏在一旁伺候,幾次欲言又止?!跋胝f什么?”沈清辭從鏡中看她?!靶〗恪唬蹂?,”春杏壓低聲音,“那晚洞房,奴婢在外頭聽著動靜不對,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。您沒受傷吧?”。,前世陪她一起被賣入教坊司,為了保護她,被老*活活打死。臨死前還在喊“小姐快跑”。,她本想找個由頭把這丫頭打發(fā)得遠(yuǎn)遠(yuǎn)的,免得重蹈覆轍。但這幾日觀察下來,春杏忠心耿耿,且心思細(xì)膩,是個可用之人。
“春杏,”沈清辭轉(zhuǎn)身看她,“往后在這府里,眼睛要亮,嘴巴要嚴(yán)??吹绞裁绰牭绞裁?,都爛在肚子里。能做到嗎?”

春杏愣了一瞬,隨即重重跪下:“奴婢的命是王妃的,王妃讓奴婢往東,奴婢絕不往西?!?br>
沈清辭扶她起來:“好,那從今日起,你便是我在這王府的眼睛?!?br>
主仆二人正說著話,外頭傳來輪椅聲。

蕭執(zhí)被推著進來,今**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,襯得臉色愈發(fā)蒼白。見到沈清辭,他虛弱地笑了笑:“王妃起得早。”

沈清辭也笑:“王爺身子不好,本該多歇息。只是今日回門,父親母親盼著呢?!?br>
兩人相視一笑,一個虛弱無力,一個溫婉賢淑,端的是恩愛夫妻的模樣。

只有彼此眼中,能看見那一點只有對方才懂的笑意。

馬車早已在府外等候。

蕭執(zhí)被侍衛(wèi)抬上馬車,沈清辭扶著車壁進去。車簾落下的一瞬,蕭執(zhí)便坐直了身子,哪里還有半分病態(tài)。

“東西帶了嗎?”他問。

沈清辭從袖中摸出那封密信——正是洞房夜從刺客身上搜出的那封。這兩日她反復(fù)研究,越看越心驚。

“這信上的字跡,確實是我父親的?!彼钢偶埳系淖?,“但我父親寫字有個習(xí)慣,寫‘忠’字時,最后一筆會微微上挑。這是當(dāng)年在戰(zhàn)場上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,說是‘忠’字要出頭,才不負(fù)君王??蛇@封信上的‘忠’字,最后一筆是平的。”

蕭執(zhí)接過信,仔細(xì)端詳,點點頭:“王妃心細(xì)。那私印呢?”

沈清辭皺眉:“私印是真的。我父親的私印從不離身,只有沐浴時才會交給貼身長隨收著。若想偷印,只能是在那個時候?!?br>
“那個長隨叫什么?”

“沈福,跟了我父親二十年,是家生奴,按理說不會背叛。”沈清辭頓了頓,“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么?”

沈清辭沒說話,只是看向車窗外。

除非,沈福已經(jīng)不是原來那個沈福了。

前世父親被定罪后,沈福便消失了。當(dāng)時她以為是趁亂逃了,如今想來,恐怕另有隱情。

馬車轔轔向前,很快到了鎮(zhèn)北侯府。

侯府門前,沈清辭的父親沈鎮(zhèn)山攜夫人早已等候多時。沈鎮(zhèn)山年近五旬,須發(fā)略顯花白,但身姿挺拔,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凜然威勢。他是大燕的擎天博玉柱,架海紫金梁,一生征戰(zhàn),從未敗績。

只是此刻,這位百戰(zhàn)名將眼中,只有對女兒的牽掛。

“辭兒!”沈夫人搶先一步上前,握住沈清辭的手,眼眶微紅,“可還好?”

沈清辭看著母親的臉,想起前世母親聽聞父兄死訊后一夜白頭,最終懸梁自盡的模樣,心里一酸,險些落下淚來。

“女兒好著呢?!彼龔娦χ?,回握住母親的手,“娘放心。”

那邊,蕭執(zhí)被侍衛(wèi)扶著下了馬車,踉蹌著要向沈鎮(zhèn)山行禮。

沈鎮(zhèn)山一把扶住他:“王爺身子不好,不必多禮。快進去說話。”

蕭執(zhí)虛弱地笑笑:“岳父大人體恤,小婿感激不盡?!?br>
一行人進了侯府。

穿過垂花門,繞過影壁,便是正廳。廳中早已擺下宴席,沈清辭的兩個兄長沈放、沈野也都在。沈放是長子,沉穩(wěn)持重;沈野是幼子,跳脫張揚。前世,他們一個被萬箭穿心,一個被斬首示眾。

沈清辭看著他們活生生地站在面前,指甲掐進掌心,才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“小妹,發(fā)什么呆?”沈野湊過來,擠眉弄眼,“是不是嫁了人,就不認(rèn)識哥哥了?”

沈清辭瞪他一眼:“還是這般沒正形?!?br>
沈野嘿嘿一笑,又看向蕭執(zhí),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。他是武將,最看不上那些病懨懨的文弱書生。只是礙于禮數(shù),不好說什么。

蕭執(zhí)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,虛弱地朝他點點頭。

沈野哼了一聲,別過臉去。

沈放瞪了弟弟一眼,上前朝蕭執(zhí)拱手:“王爺見諒,舍弟年幼無知,若有冒犯之處,還望海涵。”

蕭執(zhí)擺擺手:“大公子言重了,都是一家人?!?br>
一家人。

這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,沈清辭心頭微動。她看向蕭執(zhí),卻見他正低眉順眼地喝茶,仿佛剛才那話只是隨口一說。

宴席開始,觥籌交錯。

沈清辭坐在蕭執(zhí)身側(cè),一邊應(yīng)付著母親的噓寒問暖,一邊留意著席間眾人的神色。

父親沈鎮(zhèn)山對蕭執(zhí)頗為客氣,但客氣中透著疏離——這很正常,畢竟誰都不愿女兒嫁給一個隨時可能咽氣的病秧子。

兩個哥哥,沈放不露聲色,沈野滿臉不爽。

母親是真心疼她,但也真心擔(dān)憂她的未來。
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
直到——

“喲,今兒可真熱鬧!”

一個尖利的女聲從廳外傳來。

沈清辭端著茶杯的手,微微一頓。

這聲音,她太熟悉了。

前世,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,在她被賣入教坊司的那天,特意跑來“送行”,還假惺惺地塞給她一塊銀子,說是“嬸**一點心意”。

她的好嬸娘,二房**周氏。

周氏是侯府二爺沈鎮(zhèn)海的續(xù)弦,出身不高,但最會來事。她扭著腰肢走進來,身后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——沈清辭的堂妹,沈清瑤。

“哎呀,我說怎么大門口那么熱鬧,原來是王妃娘娘回門了?!敝苁闲χ锨?,要拉沈清辭的手,“娘娘如今可是貴人,嬸娘見了都得行禮呢。”

說著,她還真要屈膝下拜。

沈清辭一把扶住她,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笑:“嬸娘這是做什么?都是一家人,何必見外?!?br>
周氏順勢站起來,眼睛卻往蕭執(zhí)那邊瞟:“這位就是璟王殿下吧?嘖嘖,果然是一表人才,雖說身子骨弱了些,但瞧著就是個有福氣的?!?br>
這話聽著是夸,實則綿里藏針。

蕭執(zhí)虛弱地笑笑:“嬸娘謬贊?!?br>
沈清瑤站在周氏身后,低著頭,一副怯生生的模樣。但沈清辭注意到,她的目光不時往蕭執(zhí)那邊瞟,眼底有幾分審視,還有幾分……不甘?

前世,沈清瑤嫁給了吏部尚書的嫡次子,過得不錯。但此刻她看蕭執(zhí)的眼神,似乎有些不對勁。

“清瑤,過來見過你堂姐和**?!敝苁习雅畠和巴?。

沈清瑤這才抬起頭,朝沈清辭福了福:“見過堂姐,見過**。”

聲音軟糯,眼神卻不安分。

沈清辭心里冷笑。

前世她天真,看不出這母女倆的盤算。如今再看,這分明是來探虛實的。

“清瑤妹妹不必多禮。”她笑著,親自扶起沈清瑤,“妹妹今年也十五了吧?可定了人家?”

沈清瑤臉一紅,低頭不語。

周氏嘆了口氣:“別提了,我們二房比不得大房,哪有人上門提親。不像娘娘,一嫁就是王府?!?br>
這話酸的,沈清辭都替她牙疼。

沈鎮(zhèn)山皺了皺眉,正要開口,外頭又傳來通報——

“陸公子到——!”

廳中霎時安靜。

沈清辭瞳孔微縮。

陸公子?

哪個陸公子?

一個青衫書生緩步走進來,長身玉立,眉目清俊。他手中捧著一個錦盒,進門便朝沈鎮(zhèn)山深深一揖。

“晚生陸昭,恭賀侯爺嫁女之喜。些許薄禮,不成敬意?!?br>
是他。

前世那個讓她家破人亡的陸昭。

他竟敢來。

沈清辭垂眸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遮住眼底洶涌的殺意。

沈鎮(zhèn)山眉頭皺得更緊。他對這個窮書生沒什么好印象,但人家上門送禮,也不好往外趕。

“陸公子有心了?!彼溃皝砣耍障??!?br>
陸昭卻不急著走,目光越過眾人,落在沈清辭身上。

那目光溫柔繾綣,帶著三分哀怨、三分不舍,還有幾分……挑釁。

“王妃娘娘,”他朝沈清辭作揖,“那日及笄禮,晚生托人送上的賀禮,不知娘娘可還喜歡?”

滿座皆驚。

這話問得曖昧,分明是在暗示什么。

沈野蹭地站起來:“姓陸的,你什么意思?”

沈放按住弟弟,眼神也冷了下來。

蕭執(zhí)依舊虛弱地坐著,仿佛什么都沒聽見。但沈清辭感覺到,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,輕輕捏了捏。

是提醒,也是安撫。

沈清辭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臉上掛著端莊得體的笑。

“陸公子的禮?”她歪了歪頭,做思索狀,隨即恍然大悟,“哦——是那支銀簪?”

陸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。

但沈清辭下一句話,讓他臉色驟變。

“那簪子,本妃讓人拿去賞給門房老吳的閨女了?!彼τ?,“老吳家閨女今年及笄,正愁沒像樣的首飾。說起來還得謝謝陸公子,替本妃省了這筆開銷?!?br>
廳中靜了一瞬,隨即爆發(fā)出一陣笑聲。

沈野笑得最響:“哈哈哈哈哈,門房的閨女!陸公子,你這禮送得可真是地方!”

陸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強撐著笑:“娘娘說笑了。”

“本妃從不說笑?!鄙蚯遛o看著他,眼神清澈無比,清澈得讓人心里發(fā)寒,“陸公子若無旁的事,便請回吧。本妃還要陪母親說話,沒工夫閑聊?!?br>
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。

陸昭握緊拳頭,青筋暴起。他深吸幾口氣,才勉強穩(wěn)住情緒,朝沈鎮(zhèn)山拱拱手,轉(zhuǎn)身離去。

轉(zhuǎn)身的那一刻,他回頭看了沈清辭一眼。

那一眼,陰鷙、怨毒,還有志在必得的瘋狂。

沈清辭心頭一凜。

這個人,比前世更難纏了。

宴席繼續(xù),但氣氛已不如方才融洽。

周氏眼珠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,湊過來低聲道:“娘娘,那個陸公子,跟你……”

“嬸娘,”沈清辭打斷她,似笑非笑,“有些話能說,有些話不能說。嬸娘在侯府這么多年,這個道理應(yīng)該懂。”

周氏訕訕地閉了嘴。

宴席散后,沈清辭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,又去祠堂給祖宗上香。蕭執(zhí)被沈鎮(zhèn)山請去書房說話,不知談些什么。

直到日頭西斜,兩人才登上回府的馬車。

車簾落下的一瞬,蕭執(zhí)又坐直了身子。

“那個陸昭,”他看向沈清辭,“跟你有舊?”

沈清辭沒瞞他:“前世,他害得我家破人亡?!?br>
蕭執(zhí)眸光微沉:“這一世呢?”

沈清辭笑了,笑容冷得像臘月的冰:“這一世,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?!?br>
蕭執(zhí)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只是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,遞給她。

沈清辭接過,展開,瞳孔驟然收縮。
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
“周氏身邊的趙嬤嬤,三日前去過城東棺材鋪,買了一個劊子手戴的護身符?!?br>
趙嬤嬤。

就是方才宴席上,站在母親身后伺候的那個老嬤嬤。

前世,父親被砍頭那天,劊子手脖子上戴的護身符,和這個一模一樣。

沈清辭攥緊紙條,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她想起方才在祠堂,趙嬤嬤給她遞香時,袖子滑落,露出手腕上的一道舊疤。那疤的形狀,像極了一個字——

“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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