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這么開始的。
沒有什么命中注定、一見鐘情。
是一包紙巾。
一顆虎牙。
二十厘米的過道。
和那個秋天里，她身上永遠(yuǎn)帶著的柚子味洗衣液的氣味。
"林深，幫我?guī)П節(jié){唄。"
早上七點(diǎn)十分，我剛踏進(jìn)教室，她從座位上探出半個腦袋。
眼睛還沒睡醒，腫著，頭發(fā)扎了個松垮的馬尾，幾根碎發(fā)貼在臉頰上。
"原味的，溫的，少糖。"
"……你上次說的是多糖。"
"那是上次的我，今天的我要少糖。"
她趴回去了，聲音悶在胳膊里："快去，第一節(jié)要考英語。"
我站在教室門口愣了兩秒。
轉(zhuǎn)身下樓，小跑到食堂。
食堂阿姨看見我就笑："又給你那個同桌帶的吧？"
"鄰桌。"
"有什么區(qū)別？"
我沒答上來。
"有什么區(qū)別？"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。
鄰桌和同桌的區(qū)別是——
她沖別人笑，我不會難受。
但她沖別人笑的時候露出那顆虎牙，我會。
不是沒有人看出來。
前排的王哲每次看見我端著兩杯豆?jié){進(jìn)來就吹口哨。
后排的張凱更直接，拿筆戳我后背："林深，你是不是喜歡陳念念？"
我的后背肌肉繃了一下。
"寫你的題。"
"是就是嘛。喜歡就表白啊，磨嘰什么？"
"你物理及格了嗎？"
"……你別轉(zhuǎn)移話題。"
我沒表白。
因?yàn)樗档酶玫臅r機(jī)。
等高考考完。
等我考上一個拿得出手的學(xué)校。
等我站在她面前的時候，能昂著頭說"我喜歡你"，而不是低著頭說"你愿不愿意給我個機(jī)會"。
十八歲的我是這么想的。
可十八歲的我不知道——
有些話，過了那個夜晚，就再也沒有機(jī)會說了。
十月的一個周五下午，最后一節(jié)課。
語文老師拖堂講了二十分鐘文言文虛詞。
陳念念一邊聽一邊用筆帽戳橡皮，把橡皮戳得全是洞。
我在旁邊看著，忍了很久。
下課鈴響，她歡呼一聲彈起來，把筆袋一拉——文具嘩啦散了一桌。
一支水筆滾過二十厘米的過道，掉在我腳邊。
我彎腰撿起來。
她伸手來拿。
我們的手指碰了一下。
一下。
就一下。
指尖的溫度從皮膚鉆進(jìn)血管，順著手臂燒到了耳根。
她縮回手，握著筆快步走了。
馬尾在后腦勺晃來晃去。
我盯著那根馬尾看了五秒鐘。
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今天就寫信。
明天放到她桌上。
我回家寫了三個小時。
用掉七張信紙。
最后定稿的那一封，我看了十遍。
沒什么了不起的話。
就是把從九月到十月的每一件小事都寫下來了。
豆?jié){的事、紙巾的事、筆帽戳橡皮的事、碎發(fā)貼臉頰的事。
最后一句話我改了很多次，最終寫的是——
"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的話，我想從鄰桌變成離你更近的人。"
很蠢。
很幼稚。
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。
我把信折好，夾在課本里，放進(jìn)了書包。
明天早上，趁她沒來之前放在她桌上。
可是明天沒有來。
至少對她來說沒有。
當(dāng)天晚上九點(diǎn)四十三分，我接到了王哲的電話。
他的聲音劈了："林深！陳念念出車禍了！你快來——市一院——"
我的課本掉在地上。
那封信從書頁里滑出來，落在腳邊。
我沒撿。
我抓起外套沖出了家門。
跑到公交站。
沒有車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站臺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
那是十月的夜晚，風(fēng)灌進(jìn)衣領(lǐng)，冷得像刀。
我開始跑。
從家到市一院，六公里，我跑了二十八分鐘。
到急診大廳的時候，膝蓋發(fā)軟，嗓子里全是血腥味。
**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眼睛紅腫，手里攥著手機(jī)，屏幕碎了。
我喘得說不出話，扶著墻，膝蓋撞在地板上。
"阿姨——念念——怎么樣——"
**媽抬頭看我一眼。
認(rèn)出我了。
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，只是搖了搖頭。
手術(shù)燈亮著。
我在走廊坐了一整夜。
信還在家里的地板上。
第三章
陳念念在ICU待了四天。
我每天下午五點(diǎn)放學(xué)就往醫(yī)院跑，在ICU門外的長椅上坐到晚上十點(diǎn)，保安趕人了才走。
帶著課本去的，英語閱讀和數(shù)學(xué)卷子，一個字沒看進(jìn)去。
第五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