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后排每個人都聽清，"你趙家全部身家加一塊兒，都不夠賭。"
筆停了。
趙昊的椅子四條腿落地，發(fā)出一聲悶響。
他站起來。
比我高半個頭。
他盯著我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"陸深，你吃錯藥了？"
"沒吃錯。"
我和他對視。
上輩子我從來不敢直視這雙眼睛。
現(xiàn)在我發(fā)現(xiàn)，這雙眼睛沒什么特別的。
不過是仗著**的錢，才顯得囂張。
"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從今天開始，別再碰我。"
我頓了一下。
"也別碰我身邊任何一個人。"
趙昊愣了兩秒。
然后笑了。
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，帶著氣音。
"陸深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？"
"知道。"
我轉(zhuǎn)身往回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沒回頭。
"趙昊，記住今天。"
"以后你會反復(fù)回憶這一天，然后后悔沒把我的話當回事。"
門在身后合上。
走廊里有風(fēng)，從東邊的窗戶灌進來，帶著九月末的涼意。
我攥了攥拳頭。
指甲嵌進掌心。
有一瞬間的刺痛。
很好。
是活的。
我，陸深，二十八歲死于非命，此刻重新站在十八歲的九月。
上輩子欠我的。
從趙昊開始，一個一個還。
第二章
放學(xué)鈴響了三十秒，我已經(jīng)出了校門。
書包里只有一本數(shù)學(xué)課本和半截鉛筆。
我沒帶別的。
也不需要。
這條路我走了一千多遍。
從校門口往南，經(jīng)過一家煙酒店、一個修自行車的棚子、一片拆了一半的平房，再拐進巷子，就是我家。
三十平米的修車鋪。
鐵皮卷簾門上噴著四個字——"老陸修車"。
門半開著，里面?zhèn)鞒鲭姾笜尩穆曇?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滋滋作響。
我站在門口。
藍白色的電弧光在油膩的地面上跳動。
一個男人蹲在那里，焊面罩扣在臉上，袖子卷到肘彎，小臂上全是舊傷疤和機油漬。
他放下焊槍，推起面罩，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回來了？書包放里屋去，出來幫我遞扳手。"
我嗓子眼兒堵了一下。
他的聲音。
沙啞，粗糲，帶著常年抽劣質(zhì)煙的顫。
和記憶里一模一樣。
上輩子，這個聲音最后一次出現(xiàn)，是在醫(yī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