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貨怎么又漲價了？”
他刻意壓低嗓音，透著不耐煩。
“什么叫成本控制不住？”
“你拿淀粉殼子隨便糊弄一下不就行了？”
“雅雅看中的那套學區(qū)房明天就要交首付，你趕緊再給我寄兩盒空瓶子過來?！?br>黑暗里，我的指甲掐進掌心，扣出血絲。
雅雅。
他的前同事，季雅。
之前還在朋友圈曬孕肚，配文是：“寶寶馬上就要有大房子住啦?！?br>原來那八十萬的債，那壓榨我父母養(yǎng)老房的錢，一分一毫，全都喂進了她的學區(qū)房。
我吸了口氣，翻了個身，假裝剛睡醒。
“江序，大半夜跟誰打電話呢？”
陽臺上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江序推開玻璃門走進來，臉上立刻換上那副焦急又疲憊的面具。
“是國外的**。”
他走過來，熟練地攬住我的肩膀。
“他們說囡囡的藥原材料漲價了，下個月藥費得多加五千?！?br>他盯著我，語氣里多了幾分試探。
“舒宜，爸媽那邊的房產(chǎn)證，拿到手了嗎？”
我低下頭，避開他的眼睛。
“拿到了。”
我抓緊被角，聲音有些發(fā)顫。
“但我媽說，過戶前得先去公證處辦個手續(xù)，大概要等幾天?！?br>江序的眉頭擰起來，嘴角往下撇。
“這老太婆怎么這么多事！”
低聲咒罵完，又換上笑臉。
“行，老婆，你明天務必抓緊去辦?！?br>“囡囡的病可拖不起啊?！?br>他嘆了口氣，轉(zhuǎn)身走向次臥去看女兒。
我悄無聲息跟在后面。
江序站在囡囡床邊，盯著女兒逐漸恢復血色的臉。
那眼神不是欣慰。
是驚疑。
“她這幾天怎么不抽搐了？”
他轉(zhuǎn)過頭，眼睛頓在我臉上。
我后背冒出一層冷汗，極力壓住聲音里的顫抖。
“可能是新藥起作用了吧。”
“起作用了？”
江序笑了一聲，伸手摸了摸囡囡的臉頰。
“既然起作用了，說明還得鞏固?！?br>他站直身體，低頭看著我。
“必須讓她好起來?！?br>我看著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根本不想讓女兒好起來。他是發(fā)現(xiàn)了藥停了，囡囡反而在好轉(zhuǎn)。
所以他急了。
他要加大劑量，加快速度，在我徹底反應過來之前，把我爸媽那套房子也吃干抹凈。
江序越來越急躁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直接拿回一份《房產(chǎn)抵押借款擔保書》，摔在餐桌上。
“舒宜，公證太慢了，我已經(jīng)找了民間借貸。”
江序把筆塞進我手里。
“只要你在這上面簽字，錢下午就能到賬。”
我低頭掃了一眼合同。
***連帶責任書，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，違約金另算。
一旦簽了字，不僅我爸**房子保不住，連我自己都會背上一輩子還不清的巨債。
“江序，利息太高了，我們還不起的。”
我握著筆，做最后的推諉。
江序臉一沉，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還不起？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囡囡死嗎？！”
他雙眼猩紅，指著次臥的方向吼。
“我每天在外面裝孫子湊錢，你卻在這里計較利息？”
“季舒宜，你怎么這么自私！”
“那是你親生女兒！”
一刀一刀，精準扎在我的軟肋上。
我看著那份滿是霸王條款的合同，手腳發(fā)涼。
就在這時，次臥里傳來極其微弱的一聲。
“媽”
囡囡的聲音。
停藥兩周，她第一次發(fā)出了清晰的單音節(jié)。
江序渾身一僵。
他轉(zhuǎn)頭看向次臥的門，喉結(jié)上下滾了一下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慌。
那一瞬，我最后那點自欺欺人，全碎了。
他是清醒的。
有預謀的。
每一次給女兒灌下去的藥汁，都是給季雅和她的孩子鋪路。
我低下頭，盯著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條款，肩膀抖得停不下來。
“老婆，你別怕。”
江序以為我妥協(xié)了，放軟了聲音走過來，從背后抱住我。
“簽吧，一切都有老公在?！?br>我吸了口氣，右手按住口袋里的手機，拇指摸到錄音快捷鍵，按了下去。
“好，我簽?！?br>我抬起頭，紅著眼看他。
“但你得保證，這筆錢只用來給囡囡買那款國外的特效藥。”
“那是當然！”
江序指天發(fā)誓。
“我江序要是把這筆錢花在別人身上，天打雷劈！”
我冷冷看著他表演完這出戲，拔掉筆帽，在擔保人那一欄用力簽下了名字。
筆是我三天前在網(wǎng)上買的。
隱形墨水，兩小時后字跡自動褪色，干干凈凈，一個筆畫都不會留。
江序拿起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確認簽名沒問題，攥著紙頭也不回地沖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