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偉換了個口氣，不再笑了：“梁先生，實話跟您說。年底了，公司有指標。您這筆錢要是直接兌付，對我這個支公司的數(shù)據(jù)影響很大。您轉成年金險，對咱們雙方都有好處?！?br>“你的指標跟我有啥關系？”
“話不能這么說?！碧諅ネ皟A了傾身子，“您在咱們公司投了二十年，算老客戶了。老客戶嘛，咱們肯定優(yōu)先照顧。可您要是非要硬來——”
“硬來咋了？”
陶偉沒接話，起身走到窗邊，背對著我。
“梁先生，您是退休保安，對吧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那您應該知道，很多事情，硬來是沒用的。”
這話聽著不像商量，像威脅。
我站起來：“陶經(jīng)理，今天你要是不給我辦兌付，我就去保監(jiān)部門投訴。”
陶偉轉過身，臉上又掛起了笑：“投訴？當然可以。不過投訴處理周期更長，少說三個月。您要是急著用錢——”
“我不急?！蔽艺f，“我等了二十年，不怕再等三個月。”
我拎起帆布包，往外走。
“梁先生?！碧諅ピ谏砗蠼凶∥?。
我停下。
“您回去好好想想?！彼f，“想通了隨時來找我。何主管會給您留號?！?br>我沒回頭，推門出去了。
走到大廳，何靜追上來。
“梁叔，您別生氣?！彼龎旱吐曇?，“陶經(jīng)理就那樣，您別跟他較真?！?br>“我不跟他較真，我跟你們合同較真?！?br>何靜看了看四周，湊近我耳邊：“梁叔，我跟您說實話。今年公司給每個支公司都下了續(xù)保指標，完不成，經(jīng)理要扣獎金，我們也跟著遭殃。所以到期的保單，公司都壓著不讓兌付，想辦法轉成新產(chǎn)品。不止您一個人，好多人都被拖著。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你說啥？不止我一個人？”
何靜點了點頭，又趕緊擺手：“這話您就當沒聽見。我要是被知道跟您說了，飯碗就沒了?！?br>我看著何靜，這姑娘不過二十五六歲，在這種公司干著，身不由己。
“我記住了。”我說。
出了保險公司的門，我站在馬路邊，手都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氣的。
交了二十年保費，一年兩萬，風雨無阻。零三年我月工資才一千二，兩萬塊是我一年半的收入。那時候我老伴說，買份保險，老了有個保障。我一咬牙買了。
二十年來，家里有啥事需要用錢，我都沒動過這份保單。孩子上大學、家里翻修房子、老伴生病住院，我都是想辦法挪借。因為我答應過她，這筆錢是留到老的。
現(xiàn)在到期了，我堂堂正正來拿我的錢，他們告訴我，拿錢可以，先買他們的東西。
不買？那就慢慢等著。
這叫啥道理？
我掏出手機，給兒子梁旭打電話。
“爸，咋了？”
“你下班了沒有？”
“還沒，咋了？”
“你下班來家一趟。保險公司的事，我得跟你說說。”

晚上，梁旭來了。
他是我的獨生子，二十九歲，在市里一家小律所干。個子隨我，一米八出頭，但比我瘦，戴副黑框眼鏡，斯斯文文的。
**給他下了碗面條。他一邊吃一邊聽我說。
我把這幾天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
梁旭放下筷子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“爸，他們這叫變相拒絕兌付。”
“我知道他們耍賴，可我有啥辦法？”
“辦法有。”梁旭說，“首先，保險合同到期兌付是法定義務。他們以任何理由拖延，都是違約。其次，他們用審批流程來脅迫你購買新產(chǎn)品，涉嫌強制搭售，違反保險法?！?br>“那我現(xiàn)在咋辦？”
“先去投訴。打12378——這是保險消費者投訴**。同時準備材料，我?guī)湍銓懸环輹嫱对V?！?br>“管用不？”
梁旭猶豫了一下：“投訴有用，但有時候處理周期長。爸，我建議你做一件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下次去保險公司，把對話錄音?！?br>“錄音？這合法嗎？”
“你是當事人，錄自己參與的對話，完全合法?！绷盒裾f，“而且錄音是最有力的證據(jù)。他們嘴上說是系統(tǒng)升級、審批流程，錄音能證明他們的真實目的是推銷產(chǎn)品?！?br>我點了點頭。
第二天上午，我又去了華泰人壽。
這回我提前打開了手機錄音。
柜臺前還是何靜接待。她看見我，臉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