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走，拉開駕駛座的門。
周桂英這下真慌了。
她扔下旅行包，追上去拽他的衣袖。
"你不能走！你把話說清楚！你真要把**丟給你弟？"
"不是丟。"
方磊低頭看著她拽住他袖子的手。
"是成全您。"
他掰開她的手指，一根一根地，不急不慢。
然后坐進車里，關(guān)上門。
我看著這一切，整個人像是釘在了座位上。
跟方磊認識八年，結(jié)婚五年，今天是我第一次覺得他完全陌生。
周桂英開始拍打車窗。
一巴掌一巴掌的，拍得又重又急。
"方磊你喪良心的！你要丟下我，我就死在這！死在你弟弟家門口！"
方磊發(fā)動了車。
但他沒直接開走，而是按下了我這邊的車窗。
他看著外面失控的周桂英，語氣平平的，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：
"媽，您不用死。我剛才給方成打過電話了，他說馬上下來接您。"
周桂英的哭聲卡了一下。
方磊繼續(xù)說："我還跟他講了，以后您就住他這兒了。他挺高興的，說早盼著請您去享福，就是以前怕我們兄弟倆面子上過不去。"
話音剛落。
別墅的大門"吱"地開了一條縫。
方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真絲睡衣出來了，料子在廊燈下面泛著光。他腳上趿拉著毛絨拖鞋，走路一晃一晃的。
他身后跟著他老婆吳麗，穿了件吊帶睡裙，頭發(fā)松松散散搭在肩上。
方成一眼看見門口的周桂英和那個旅行包，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不過很快又掛回來了，快走幾步上前扶住周桂英。
"媽，怎么突然來了呀？"
然后看向車里的方磊，帶著一絲怪腔：
"哥，大半夜的，什么情況??？"
方磊隔著車窗，平靜地說："方成，媽以后交給你了。"
頓了頓。
"她想過好日子，全家只有你給得起。"
方成的臉一下就黑了。
吳麗站在他后面，原本還掛著一點客套笑意的臉，"啪"地就收了。她雙手抱在胸前，撇著嘴往后退了半步。
方成提高聲調(diào)："哥你什么意思??？媽不是一直跟你住得好好的嗎？"
"不好。"方磊直接捅破了那層窗戶紙。
"媽剛在飯桌上親口說的，跟著我們一天好日子都沒過上。她羨慕你這兒，我就把她送過來了。"
他掃了一眼方成，又掃了一眼吳麗。
"你們不是一直嘴上說孝順嗎？機會來了。"
說完，方磊關(guān)上車窗。
一腳油門，車調(diào)頭朝小區(qū)大門沖過去。
我忍不住回頭看。
方成的臉拉到了腳面上，吳麗側(cè)過身去，像是不想跟婆婆多站一秒。
而周桂英被他們夫妻夾在中間，一只手還攥著旅行包的背帶。
她像一件被原地退回的貨物，站在別人家的燈光下面，無處可去。
車出了小區(qū)，并入主路。
車廂里安靜得只剩輪胎壓過柏油路面的聲響。
我透過后視鏡看了一眼后面，那片別墅區(qū)的燈光越縮越小，最后被一個彎道吞掉了。
方磊握著方向盤，兩手收得很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我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
不知道該說什么。是安慰他，還是問他到底想干什么。
"想問就問。"方磊先開了口，嗓子有點啞。
我咽了一下口水，小聲問："那個旅行包……你什么時候收拾的？"
"上周。"
"你早就打算這么做了？"
"嗯。"他應(yīng)了一聲，像是說今天晚飯吃的什么一樣隨意，"從去年過年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面說方成比我出息那天起，我就在想了。"
公公是兩年前沒的。
胃癌晚期，從確診到走，三個月零七天。
那之后周桂英就搬來跟我們住。
我以為方磊今晚只是一時上頭。
但一個上周就收拾好的旅行包告訴我，他不是沖動。
他是忍了很久，然后做了一個決定。
吳麗的那張臉在我腦子里晃來晃去。
她站在方成身后的時候，臉上那點笑是怎么消失的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不是擔心婆婆，是嫌棄。
干干凈凈、毫不掩飾的嫌棄。
和方成的虛假熱情擺在一起，像兩面同時翻開的牌。
"方成真的會收留她嗎？"我忍不住問。
方磊沒有正面回答。
"你覺得呢？"
我沒說話。
答案其實我們都知道。
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著方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