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發(fā)**，血染龍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又來一個送死的？”，落在空曠死寂的大殿里，卻像冰刃輕輕刮過脊骨，叫人連呼吸都不敢重了。，沒動。。，露出一截冷白得近乎病態(tài)的脖頸，鎖骨處濺著未擦凈的血。那一頭雪色長發(fā)自肩頭垂落，鋪在明黃錦被與漆黑衣擺之間，白得刺目，也白得詭艷。，不是那頭白發(fā)。。，瞳孔卻收得極緊，像是被長久失眠、頭痛、躁狂與某種更深的痛楚生生磨出來的瘋意。那雙眼危險、陰郁、極端清醒，又像隨時會徹底失控。。?！疤K姑娘，還不快跪下！”旁邊的大太監(jiān)壓低聲音，急得額頭全是汗。，殿中已有人先一步重重磕了頭?！氨菹孪⑴?！奴才這就讓她上前侍診——朕準你說話了？”，那太監(jiān)瞬間面無人色，抖著唇再不敢出聲。
蘇挽緋余光掃過四周。
地上跪著的太醫(yī)個個面若死灰，離龍榻最近的地方還倒著一具剛斷氣的**，血順著地磚蜿蜒過來，幾乎要漫到她鞋邊。滿室藥味混著血腥氣，壓得人胃里翻騰。
可越是這種時候，她越不能亂。
她緩緩?fù)白吡艘徊健?br>大殿里響起一陣細微卻明顯的抽氣聲。
所有人都在看她，像在看一個馬上就要血濺當場的死人。
果然，榻上的男人眸色一沉。
“誰準你靠近朕？”
蘇挽緋腳步?jīng)]停，只抬眼看他，聲音平穩(wěn)得像在尋常診室問診：“不靠近，怎么知道你是想活，還是想繼續(xù)瘋下去？”
“嘶——”
這回，連跪在最遠處的小太監(jiān)都險些沒忍住倒抽冷氣。
瘋了。
這個蘇家罪女，是真瘋了！
大晟上下，誰敢對陛下說這種話？
龍榻上的人果然眸光驟冷。
下一瞬，砰的一聲——
他手邊那只鎏金藥盞被狠狠擲了過來！
藥盞擦著蘇挽緋耳邊飛過，轟然砸碎在殿柱上，滾燙藥汁四濺。碎片劃破她耳側(cè)肌膚，一絲細細血線瞬間淌了下來。
“再上前一步，死?！?br>他嗓音低冷，殺意已不加掩飾。
可蘇挽緋卻在這一瞬看得更清楚了。
他擲杯時右手有細微顫抖，呼吸急促不勻，眼底血絲嚴重，額角青筋隱隱繃起，連喉結(jié)滾動的頻率都不正常。
長期失眠、高度應(yīng)激、神經(jīng)過度亢奮。
而且——
她視線落在他指尖，微不可察地瞇了瞇眼。
他的指甲縫里有暗色藥漬，不像剛沾的，倒像長期服用某種藥物留下的痕跡。
藥？
蘇挽緋心里飛快掠過數(shù)種可能，面上卻依舊平靜。
她抬手，慢條斯理抹去耳側(cè)那一點血，指腹上的鮮紅在冷白肌膚映襯下艷得驚心。
然后，她看著龍榻上的男人，輕聲道：“陛下今夜眼底赤紅、瞳仁緊縮、脈氣浮躁、呼吸灼急，像是又失眠了至少三夜以上?！?br>男人眸光驀地一沉。
“此刻頭痛欲裂，心口煩悶，聽不得人聲，看不得燈火，甚至聞到血味會比平時更興奮，也更煩躁。”蘇挽緋繼續(xù)往前走，語調(diào)不疾不徐，“你不是中邪，也不是天生嗜殺。你是病了。”
最后三個字落下，滿殿幾乎靜得能聽見心跳。
病了。
她竟敢說陛下病了！
大太監(jiān)腿一軟，差點當場跪癱。
而榻上的謝無妄，卻在短暫的死寂后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意極輕，帶著一股叫人毛骨悚然的涼。
“繼續(xù)?！?br>蘇挽緋停在離龍榻三步遠的位置。
這個距離，已經(jīng)足夠危險。
她看著他，繼續(xù)道：“你近來發(fā)作應(yīng)當比從前更頻繁，且每次發(fā)作前，都會先出現(xiàn)耳鳴、頭痛、惡心、煩躁，隨后情緒失控、殺意變重，甚至有短暫幻覺?！?br>她每說一句，謝無妄眼底的冷意就沉一分。
因為她說得太準了。
準到不像猜，像是她已經(jīng)看過他最狼狽最不堪的一切。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他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沒人告訴我。”蘇挽緋答得干脆，“我看出來的?！?br>“看出來？”謝無妄輕輕重復(fù)，眸色森冷，“只憑一眼？”
“足夠了?！?br>這一句落下，四周再次陷入死寂。
蘇挽緋其實也在賭。
賭自己現(xiàn)代臨床經(jīng)驗在這個時代依舊有用，賭眼前這個人雖然瘋，卻還保有最基本的判斷力，賭他在無數(shù)次失控后，已經(jīng)開始恐懼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。
一個長期被病痛和失控折磨的人，最恨別人把他當瘋子。
但也最怕——終于有人精準說中了他的痛。
謝無妄盯著她，半晌沒說話。
殿內(nèi)燈火映在他那頭雪白長發(fā)上，像覆了層冷霜。下一刻，他忽然抬手按住了額角，眉心極重地蹙了起來。
那動作快得旁人未必察覺，蘇挽緋卻一眼看出——
他頭痛又開始了。
并且來得很兇。
殿內(nèi)那股血腥氣似乎也在無聲刺激著他，謝無妄呼吸越來越沉，指節(jié)壓在龍榻扶手上，青白分明。
“陛下？”大太監(jiān)顫著聲喚了一句。
“滾?！?br>謝無妄冷冷吐出一個字。
大太監(jiān)瞬間伏地，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磚縫里。
蘇挽緋卻沒退。
她腦中飛快盤算。
如果只是失眠躁狂，尚有安撫的余地；可若伴隨藥物誘發(fā)，那他現(xiàn)在這個狀態(tài)隨時會徹底爆開。她手里只有一根銀針，沒有藥，硬來無異于找死。
除非——先逼他自己露出更多癥狀。
她抬眸，聲音更輕了些：“陛下不喜燈火？”
謝無妄眼底掠過一抹極冷的厲色，像被她戳中某根神經(jīng)。
“也不喜歡人多嘈雜?！碧K挽緋掃過滿地跪伏的宮人，淡聲道，“他們越怕，你越煩；他們越吵，你越想**?！?br>“閉嘴！”
謝無妄猛地抬眼，嗓音驟沉。
可幾乎是同一瞬，他呼吸一亂，像被什么更劇烈的疼痛猛然刺入，眼底猩紅驟然翻涌。
壞了。
蘇挽緋心口一沉。
這是失控前兆。
“都退下！”她幾乎立刻開口。
滿殿的人齊齊一愣。
大太監(jiān)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：“什、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都退下！”蘇挽緋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厲，“想活命就把殿門關(guān)上，燈撤一半，所有人滾遠點！”
她這口氣太自然，太像一個慣于在生死線上發(fā)號施令的上位者。
一時間，眾人竟真被她震住了。
可還沒等他們反應(yīng)，龍榻上的謝無妄忽然站了起來。
他身量極高，白發(fā)曳地，玄色衣擺拖過滿地血色，像一場將起未起的雪夜殺劫。
下一瞬，他一步步走下龍榻。
殿中所有人臉色唰地白了。
沒人比他們更清楚——陛下一旦在這個時候**，必定要見血。
“陛下——”
大太監(jiān)尖聲未落，謝無妄已像一陣裹著寒意的風(fēng)，轉(zhuǎn)瞬逼至蘇挽緋面前。
蘇挽緋甚至來不及后退，下頜便被一只冰冷修長的手狠狠攥住。
力道大得驚人。
她被迫抬頭，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。
那雙眼已經(jīng)完全冷了下來，像深夜結(jié)冰的湖，底下卻壓著狂亂翻涌的血色。
“你很會看病？”
謝無妄低頭看著她，嗓音輕緩得近乎溫柔，指下力道卻越來越重，“那你看出來沒有——朕現(xiàn)在，最想殺的人，就是你?！?br>蘇挽緋呼吸微滯。
她看出來了。
并且看得很清楚。
可她更清楚，這時候一旦露怯，她就徹底完了。
于是她抬眼，竟還沖他極輕地笑了一下。
“看出來了。”
“那你還不怕？”
“怕有用嗎？”蘇挽緋聲音微啞，卻穩(wěn)得出奇，“我若怕，你就不殺了？”
謝無妄盯著她，像在看一個格外新奇的東西。
片刻，他唇角緩緩勾起。
那笑意極涼，也極瘋。
“有趣?！?br>話音剛落，他指尖猛地發(fā)力，直接將她整個人拖近一步。
蘇挽緋腳下踉蹌，鼻尖幾乎撞上他胸膛，聞到一股極淡卻很冷的沉水香，香氣底下，還壓著血和藥的苦。
而就在這近得幾乎危險的距離里，她終于更真切地看清了——
謝無妄眼底并不只是瘋。
還有疼。
極重、極久、幾乎把人逼瘋的頭痛和煩躁，正在一寸寸吞掉他的理智。
蘇挽緋心臟猛地一跳，幾乎本能地意識到：
他要徹底失控了。
——第二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