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苦，我喝不下去，吐了一地，娘就耐心地再熬一碗，哄著我說：“柱兒乖，喝了藥，病就好了，病好了咱還去山上掏鳥窩?！?br>
可病終究是沒好利索。高燒退了，我卻像變了一個人。我不認得娘了，看著她那張滿是擔(dān)憂的臉，只覺得陌生又害怕。我不認得這個家了，土坯墻、舊木桌、老槐樹，都成了讓我焦躁不安的東西。我開始胡言亂語，對著空氣說話，對著土墻傻笑。我開始跑，不停地跑，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追我。

我跑過村里的泥路，跑過田埂，跑過村外的野地。有時只穿著一只鞋，腳底板被石子磨得血肉模糊，滲出血來，我卻不覺得疼。有時光著腳，在雨后的泥水里踩來踩去，濺得滿身泥點，卻笑得開懷。我會搶隔壁家小孩手里的窩頭，不管他哭得多么傷心；我會闖進別人家的院子，翻找能吃的東西；我會在寒冬臘月里，躺在雪地里，感受著刺骨的寒冷，卻覺得莫名的暢快。

娘就跟在我身后追。

她跑得不快，因為常年勞作，膝蓋不好，跑起來一瘸一拐的。起初，她還能追上我，拉住我的胳膊，想把我?guī)Щ丶??？晌伊獯?，一把就把她推開，她踉蹌著摔倒在地上，手肘蹭破了皮，滲出血來，她卻顧不上疼，爬起來繼續(xù)追，嘴里喊著：“柱兒，回來，咱回家，娘給你做了紅薯粥。”

后來，我跑得越來越快，越來越遠，娘再也追不上我了。她就拄著一根木棍，慢慢地走，沿著我跑過的路，一點點地找。她的頭發(fā)，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變白的，先是兩鬢，后來蔓延到頭頂，像是一夜之間，落滿了霜。村里人見了，都勸她：“李阿娘，算了吧，這孩子是瘋了，你再怎么找，也找不回以前的他了?！边€有人說：“不如把他送到縣里的瘋?cè)嗽海么跤腥丝粗?，你也能輕松些?！?br>
娘總是搖搖頭，眼神堅定得很：“我不送，那是我兒，我不能丟下他。他只是忘了路，忘了家，忘了娘，我等著他，他總會想起來的?！?br>
她把我以前穿的衣服，都洗得干干凈凈，疊得整整齊齊，放在樟木柜的最底層。那柜子是爹留下的，漆皮已經(jīng)剝落，露出里面的木紋，像是娘手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