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,天還沒亮?!短旃ら_物》,摸黑出了雜役房。月光稀薄,灑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層霜。,是一片荒廢已久的林地。據(jù)說早年是墨家的藥圃,后來靈脈枯竭,便荒了下來,只剩些雜木野草,連看管的人都撤了。,終于在半山腰的一塊巨石前停下。。,站在巨石頂端,仰頭望著天邊最后一顆星。晨風掀起他打滿補丁的衣角,露出枯瘦的小腿。,卻莫名透著一股……孤峭。,靜靜站在巨石下等著。
過了很久,陳老頭才低下頭,轉(zhuǎn)過身來。
“來了?”
“陳伯?!?br>
陳老頭從巨石上躍下,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,完全不像個駝背的老人。他落地時,連腳下的枯葉都沒有碎響。
墨煜眼皮跳了跳。
“書帶來了?”陳老頭問。
墨煜從懷里掏出那本《天工開物》,雙手遞過去。
陳老頭接過書,隨手翻了翻,然后抬頭看向墨煜。
“這本書,你看過幾頁?”
墨煜一愣。
他昨晚確實翻了幾頁,但書上的字他大部分不認識——原身不識字,他穿越過來雖然繼承了記憶,但文字這東西需要重新學習。他只是憑借前世的經(jīng)驗,看懂了那些插圖。
“小人……不識字。”
陳老頭聞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,像是欣慰,又像是悵然。
“不識字好?!彼褧踊亟o墨煜,“不識字,就不會被那些條條框框困住?!?br>
墨煜接住書,有些茫然。
陳老頭在一塊青石上坐下,拍了拍旁邊的位置。
“坐?!?br>
墨煜依言坐下。
晨風吹過,帶著草木的清香。遠處傳來幾聲鳥鳴,天邊開始泛白。
“小娃娃。”陳老頭開口,聲音沙啞,“你知道我為什么幫你嗎?”
墨煜想了想,搖頭。
陳老頭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說:“因為我曾經(jīng)見過一個人,和你很像。”
“也是打鐵的?”
“不?!标惱项^看著遠處的天空,“是煉器的?!?br>
他頓了頓,渾濁的老眼里閃過追憶之色。
“那個人,也沒有靈根。但他打出來的東西,讓整個修真界都為之瘋狂。元嬰老怪捧著靈石求他,宗門大派跪在山門外等他點頭。他打的每一件器物,都是傳說?!?br>
墨煜聽得愣住。
沒有靈根的凡人,能讓修真界瘋狂?
“后來呢?”
陳老頭沉默了很久。
“后來他死了?!?br>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害死的?!标惱项^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,“他太耀眼了。那些有靈根的人,那些自詡天之驕子的人,容不下一個凡人在他們頭頂上。于是他們聯(lián)手,布了一個局?!?br>
墨煜心頭一緊。
“他死的時候,我在旁邊看著?!标惱项^的目光落在虛空某處,“什么都做不了?!?br>
風忽然停了。
鳥鳴也停了。
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幅畫。
墨煜看著陳老頭,第一次從這個老人身上感受到一種深入骨髓的……悲涼。
“所以我看見你的時候,”陳老頭轉(zhuǎn)過頭,看著他,“就像看見了他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,拍了拍墨煜的肩膀。
“小娃娃,你記住。這世上,不是只有修真者才能逆天。凡人也有凡人的路。”
墨煜沉默了很久,忽然問:“那個人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陳老頭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起身,撣了撣衣角的灰塵。
“時候不早了,回去吧。你今天不是還要去煉器堂報到嗎?”
墨煜知道他不愿多說,便不再追問。他站起身,把書揣回懷里。
“陳伯,明天我還來嗎?”
陳老頭背對著他,擺擺手。
“想來就來。不過下次來,帶塊鐵。”
墨煜一愣:“帶鐵干什么?”
陳老頭回頭看了他一眼,渾濁的老眼里忽然閃過一絲狡黠。
“教你識字?!?br>
---
辰時,煉器堂。
墨煜踏進院門時,李玄清已經(jīng)等在院子里了。
他穿著一身青灰色長袍,負手而立,看起來仙風道骨。但墨煜注意到,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已懷里的位置——那里揣著《天工開物》。
“來了?”李玄清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,“走,我?guī)闼奶幙纯??!?br>
煉器堂比鐵匠鋪大了十倍不止。三進院落,幾十間房屋,光是熔鐵爐就有七八座。來來往往的弟子有二十多個,最低都是煉氣三層。
李玄清領(lǐng)著墨煜穿過前院,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紛紛行禮,目光卻都落在墨煜身上——好奇、輕蔑、不解,各種眼神都有。
“這里就是煉器堂的作坊?!崩钚逋崎_一扇門,里面熱氣撲面,幾個光著膀子的弟子正在打鐵,“你以后就在這里干活?!?br>
墨煜看了看那幾座熔鐵爐,眉頭微皺。
爐子的設(shè)計和鐵匠鋪差不多,也是老式的豎爐,風口位置偏低。鐵砣也是普通的青石砣,鍛打效率不高。
“李老?!彼_口,“這些爐子,一直這么用?”
李玄清一愣:“怎么?有問題?”
墨煜想了想,還是沒說出口。剛來就挑毛病,太招搖了。
“沒什么,隨便問問。”
李玄清看了他一眼,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但沒有點破。
“走吧,帶你去見見其他弟子?!?br>
前廳里,七八個年輕弟子正在喝茶聊天。見李玄清進來,紛紛起身行禮。
“這位就是新來的師弟?”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上前,上下打量著墨煜,目光在他粗布衣裳上停了一瞬,嘴角微微勾起,“聽說你沒有靈根?”
墨煜點頭。
“那可稀奇了?!笨嗲嗄晷Φ?,“煉器堂成立三十年,還是頭一回收沒有靈根的弟子。李老,他該不會是您親戚吧?”
李玄清臉色一沉:“墨剛,不得無禮?!?br>
墨剛嘿嘿一笑,也不在意,伸手拍了拍墨煜的肩膀。
“小師弟別介意,我就隨口一說。既然李老收了你,肯定有過人之處。往后有什么不懂的,盡管問我們?!?br>
他笑得很熱情,但墨煜注意到,他眼底一點笑意都沒有。
其他幾個弟子也紛紛上來打招呼,表面客氣,但那股疏離感藏都藏不住。
墨煜一一還禮,面上不動聲色。
寒暄過后,李玄清把他領(lǐng)到一間單獨的屋子。
“這以后是你的地方?!崩钚逯噶酥肝堇锏年愒O(shè)——一張床,一張桌子,一把椅子,角落還有一座小熔鐵爐,“條件簡陋,先將就著?!?br>
墨煜有些意外。他本以為會和其他弟子擠通鋪,沒想到有單間。
“多謝李老?!?br>
李玄清點點頭,在桌邊坐下。
“坐,我有話問你?!?br>
墨煜依言坐下。
李玄清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問:“那本書,陳老頭給你了?”
墨煜心頭一跳,但面上不顯:“是?!?br>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書嗎?”
墨煜搖頭。
李玄清看著他,眼神復雜。
“那本書,叫《天工開物》。三百年前,有一個叫‘公輸子’的凡人寫的。那個人,是修真界千年難遇的奇才。沒有靈根,卻以器入道,打的器物能媲美上品法寶。”
墨煜心中一震。
公輸子——這應該就是陳老頭說的那個人。
“后來呢?”
“后來他死了?!崩钚宓恼Z氣平淡,“怎么死的,沒人知道。有人說他觸怒了某位大能,被滅了口。有人說他煉器時走火入魔,自已炸死的??傊?,他死后,這本書就失蹤了。沒想到,竟然在陳老頭手里。”
他看向墨煜,目光如炬。
“你知道陳老頭是誰嗎?”
墨煜搖頭。
李玄清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開口。
“他叫陳玄鐵,是當年公輸子的……徒弟?!?br>
墨煜愣住。
陳老頭,是公輸子的徒弟?
那個駝背的、穿著補丁衣裳的雜役房管事?
“那他怎么會……”
“怎么會淪落到墨家當雜役?”李玄清替他說完,“因為公輸子死后,他也受了牽連。被人廢了修為,打成重傷,能活下來已經(jīng)是奇跡。”
墨煜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陳老頭佝僂的背影,心頭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。
“李老。”他問,“您告訴我這些,是想讓我做什么?”
李玄清看著他,眼中閃過贊賞之色。
“聰明?!彼酒鹕恚拔沂裁炊疾蛔屇阕?。只是想告訴你,你手里的那本書,是無數(shù)人夢寐以求的東西。好好學,別辜負了陳老頭的一片苦心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過頭。
“還有,墨剛那些人,你少來往。他們表面客氣,背地里不一定憋著什么壞。煉器堂三十年沒收過外人,你突然***,有人心里不舒服,很正常?!?br>
墨煜點頭:“多謝李老提點。”
李玄清嗯了一聲,推門出去。
屋里安靜下來。
墨煜坐在桌邊,手按在懷里的書上,腦海中反復回想著李玄清的話。
公輸子,以器入道,被滅口。
陳玄鐵,修為被廢,淪為雜役。
而自已,一個穿越者,拿著這本書,走上了同樣的路。
前方等著他的,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既然選了這條路,就沒有回頭的余地。
---
下午,墨煜被安排去協(xié)助墨剛煉一批鐵。
任務(wù)很簡單:把庫房里的鐵礦石煉成鐵錠,然后送去給煉器師打造法器。
墨剛是煉氣五層,負責掌爐。墨煜的任務(wù)是添炭、鼓風、打下手。
爐火燃起來后,墨剛坐在一旁喝茶,讓墨煜一個人盯著。
“小師弟,好好干?!彼Σ[瞇地說,“這可是煉氣期修士才有資格干的活,讓你干,是抬舉你。”
墨煜沒說話,專心盯著爐火。
這批礦石是普通的赤鐵礦,含硫量偏高,需要反復鍛打除硫。但墨剛根本沒有除硫的意思,只是把礦石燒化,倒出鐵水,冷凝成錠。
“墨師兄?!蹦先滩蛔¢_口,“這些鐵含硫太多,直接鑄錠的話,鍛打時容易開裂?!?br>
墨剛臉色一僵。
“你懂什么?”他放下茶杯,“我煉了三年鐵,還用你教?”
墨煜沒有再說話。
一個時辰后,鐵錠冷凝成型。墨剛讓人把鐵錠抬到鐵砧上,開始鍛打。
第一錘下去,鐵錠邊緣就裂開一道口子。
第二錘,裂紋擴大。
第三錘,整塊鐵錠碎成幾塊。
墨剛的臉黑得像鍋底。
旁邊的幾個弟子面面相覷,不敢出聲。
墨煜站在一旁,沒有說話。
“這……這礦石有問題!”墨剛惱羞成怒,“管事怎么采買的?這種劣質(zhì)礦石也送過來?”
他看向墨煜,眼神陰鷙。
“你剛才說什么?含硫太多?”
墨煜點頭。
墨剛盯著他看了幾息,忽然笑了。
“行啊小師弟,有眼力。既然你看出來了,那這批礦石就交給你處理吧。明天之前,給我煉出十塊合格的鐵錠?!?br>
他拍拍墨煜的肩膀,揚長而去。
其他幾個弟子也紛紛散去,只剩墨煜一個人站在院子里,面對那堆劣質(zhì)礦石。
周鐵山從角落里探出頭,小跑過來。
“小子,你惹麻煩了。”
墨煜看著他:“周師傅,您怎么在這兒?”
“我調(diào)來煉器堂了?!敝荑F山壓低聲音,“陳老頭安排的,讓我照應你。這批礦石我看了,根本沒法煉,墨剛是存心整你?!?br>
墨煜點點頭,走到礦石堆前,拿起一塊仔細端詳。
含硫量確實高,但也不是完全沒辦法。
“周師傅,庫房里有石灰石嗎?”
“有?!?br>
“幫我搬幾袋過來。”
周鐵山一愣:“石灰石?那玩意兒有什么用?”
墨煜沒有解釋,只是笑了笑。
“您看著就知道了?!?br>
---
傍晚時分,墨煜開始動手。
他先在爐底鋪一層木炭,然后一層礦石一層石灰石,交替碼放。點火后,他嚴格控制鼓風的節(jié)奏,讓爐溫保持在一千四百度左右。
石灰石在高溫下分解,與礦石中的硫反應,生成爐渣浮在鐵水表面。
一個時辰后,第一爐鐵水流出。
冷凝成錠后,墨煜把鐵錠放到鐵砧上,開始鍛打。
叮當。
叮當。
叮當。
每一錘落下,鐵錠上都濺出一些細小的渣滓。
周鐵山在一旁看著,眼睛越睜越大。
這塊鐵錠,和之前墨剛煉的那些完全不一樣。表面光滑,質(zhì)地細密,鍛打時沒有一絲裂紋。
半個時辰后,墨煜把打好的鐵錠扔進水缸。
“嗤——”
白煙散盡,周鐵山撈出鐵錠,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么做到的?”
墨煜擦了擦汗:“石灰石能吸硫。配比合適的話,能把硫含量降到正常水平?!?br>
周鐵山沉默了很久,忽然問:“小子,你老實告訴我,你那本書上,到底還寫了多少東西?”
墨煜笑了笑,沒有回答。
他抬頭看向夜空。
今晚的月亮很亮,星星很少。
陳老頭應該還在后山吧?
明天,該帶塊鐵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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