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我被分配到大別山深處的“槐樹坪小學(xué)”當(dāng)代課老師。,四面環(huán)山,霧常年不散,一到下午四點,天就暗得像深夜。學(xué)校建在半山腰,孤零零一棟兩層土坯樓,樓下是教室,樓上是宿舍,而學(xué)校正中央,長著一棵三人合抱都抱不住的老槐樹。,村長就拉著我,壓低聲音,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語氣叮囑:“老師,別的我不多說,就一句——夜里不管聽見啥,都別往老槐樹下看,更別答應(yīng)?!?,笑著點頭應(yīng)下。,那年二十二歲,剛從師范畢業(yè),年輕氣盛,不信鬼神,只信課本和道理。可我萬萬沒想到,這棵老槐樹,這一句叮囑,會成為我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,直到現(xiàn)在,我一聽見梳子刮過頭發(fā)的聲音,渾身的汗毛都會瞬間豎起來,半夜從夢里驚醒,冷汗能把床單浸透。,一共三個年級,加起來不到四十個學(xué)生,除了我,只有一個快六十歲的老校長,姓王。王校長不愛說話,整天悶著頭抽煙,眼神總是躲躲閃閃,尤其看向老槐樹的時候,臉色會瞬間發(fā)白,手指都會發(fā)抖。。
學(xué)生們放學(xué),寧可繞遠(yuǎn)路從后山走,也絕不靠近老槐樹半步。哪怕是大晴天,樹底下也涼颼颼的,陽光照不進(jìn)去,地面永遠(yuǎn)是濕的,像常年滲著水。樹身上疙疙瘩瘩,紋路扭曲,遠(yuǎn)遠(yuǎn)看去,像一張被揉爛又展開的人臉,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全都模糊不清,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猙獰。
我住的宿舍,在二樓最東邊,窗戶正對著老槐樹的樹冠。
第一夜平安無事。
第二夜,也安安靜靜。
我以為村長的話只是嚇唬外鄉(xiāng)人,直到第三天深夜,我第一次聽見了那個聲音。
那天夜里,山里起了大霧,霧濃得像牛奶,把整個學(xué)校裹得嚴(yán)嚴(yán)實實,連對面的山影都看不見。風(fēng)不大,卻刮得窗戶紙“嗚嗚”響,像有人在窗外哭。我睡得很淺,迷迷糊糊間,一陣極其輕微、極其細(xì)碎的聲音,鉆進(jìn)了我的耳朵里。
唰——唰——唰——
很慢,很輕,很有節(jié)奏。
像是一把木梳子,一下一下,梳著長長的頭發(fā)。
聲音是從老槐樹下傳過來的,清清楚楚,隔著一層窗戶紙,像就在我耳邊。
我猛地睜開眼,心臟“咯噔”一下,提到了嗓子眼。
夜深人靜,整座大山都睡著了,學(xué)校里除了我和王校長,連條狗都沒有,誰會在半夜三更,在老槐樹下梳頭?
我屏住呼吸,不敢動,耳朵緊緊貼著窗戶。
那聲音還在繼續(xù),唰——唰——唰——
不緊不慢,不慌不忙,每一下都刮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頭皮都梳下來。偶爾,還會夾雜一聲極輕、極柔的嘆息,那聲音不像是活人發(fā)出來的,沒有溫度,沒有氣息,冷得像山澗里的冰泉水。
我想起村長的話,不敢往窗外看,死死閉著眼,用被子蒙住頭,可那聲音像是有穿透力,不管我怎么捂,都能清清楚楚鉆進(jìn)我的耳朵里,纏在我的骨頭縫里。
我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熬到天亮的。
天一亮,梳頭聲準(zhǔn)時消失,像從來沒有出現(xiàn)過。
我爬起來,臉色慘白,眼圈發(fā)黑,渾身酸軟,像是一夜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。我走到樓下,直奔老槐樹下,樹底下干干凈凈,什么都沒有,沒有梳子,沒有頭發(fā),沒有腳印,只有一層薄薄的落葉,安靜地躺在地上。
可我分明聞見了一股味道。
一股淡淡的、陳舊的、類似于發(fā)霉的桂花油混合著泥土腥氣的味道。
那是女人梳頭用的頭油味,可在這荒山野嶺的小學(xué)里,除了我和王校長兩個男人,根本沒有女人。
我去找王校長,想問問夜里的聲音是怎么回事。
王校長正蹲在灶房門口抽煙,看見我過來,頭也不抬,只是把煙鍋往地上磕了磕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:
“別問,別查,別管,熬到你調(diào)走,就沒事了?!?br>
我心里的疑團(tuán)越來越大。
越是不讓問,我越是想知道真相。
我開始偷偷問村里的老人,可一提起老槐樹半夜梳頭的事,老人們要么臉色大變,轉(zhuǎn)身就走,要么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,只有一個瞎眼的老婆婆,在我給她倒了一碗熱水后,用枯樹枝一樣的手指抓住我的手腕,力氣大得驚人,她看不見我,卻像是盯著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,冰冷地說:
“那樹底下,吊死過一個女先生?!?br>
這句話,像一道驚雷,劈在我的頭頂。
老婆婆告訴我,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
三十年前,槐樹坪也來過一個年輕的女老師,姓蘇,叫蘇婉清,城里來的,長得白凈,說話溫柔,留著一頭長長的黑頭發(fā),每天都梳得整整齊齊,用一根紅繩扎著。
蘇老師心善,對學(xué)生好,不光教孩子讀書寫字,還免費給村里的人看病、寫信,村里人都喜歡她??赡菚r候,村里有個惡霸,是村長的堂弟,看上了蘇老師,想強娶她做老婆。
蘇老師不肯,寧死不從。
惡霸惱羞成怒,趁著一個深夜,把蘇老師拖到了老槐樹下,想要侮辱她。蘇老師拼命反抗,咬斷了惡霸的手指,惡霸紅了眼,解下自已的褲腰帶,一圈一圈,纏在蘇老師的脖子上,把她活活吊在了老槐樹最粗的那根橫枝上。
那天晚上,下著大雨,電閃雷鳴。
蘇老師就吊在樹上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著學(xué)校的方向,一頭長發(fā)垂下來,被雨水打濕,貼在蒼白的臉上,直到斷氣,都沒有閉上眼睛。
更嚇人的是,第二天有人發(fā)現(xiàn)她的時候,她的雙手還保持著梳頭的姿勢,手指彎曲,像是在一下一下,梳著自已的頭發(fā)。
惡霸跑了,再也沒回來。
村里人怕惹禍,不敢報官,偷偷把蘇老師埋在了后山,可從那以后,老槐樹下就再也不太平了。
每到深夜,就會有女人的梳頭聲從樹底下傳出來,唰——唰——唰——
偶爾,還會聽見女人輕輕的哭聲,哭自已冤,哭自已死得慘。
村里的孩子不敢再靠近樹,大人路過都要跑著過去,有人說,半夜看見老槐樹上掛著一個白影子,長頭發(fā)垂到地上,有人說,看見一個穿藍(lán)布衫的女人,坐在樹底下,低著頭,一下一下梳頭,你一喊她,她就緩緩抬起頭——可她的臉上,沒有臉,只有一團(tuán)黑乎乎的頭發(fā)。
瞎眼老婆婆松開我的手,嘆了口氣,聲音里滿是恐懼:
“她死得冤,魂散不了,就釘在那棵樹上了。她在等,等一個人給她收冤,等那個害她的人償命。她不害好人,可誰要是好奇,誰要是答應(yīng)她,誰要是看了她的臉,就會被她纏上,替她等下去……”
我聽得渾身發(fā)冷,手腳冰涼。
回到學(xué)校,我再看那棵老槐樹,只覺得樹身上的疙瘩紋路,越來越像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,那根最粗的橫枝,像一只伸出來的胳膊,隨時要把人拽上去。
那天夜里,我不敢關(guān)燈,睜著眼躺在床上。
果然,到了凌晨一點左右,梳頭聲再次響起。
唰——唰——唰——
比前兩夜更清晰,更近,像是直接站在我的窗戶底下。
我控制不住內(nèi)心的恐懼,又壓不住強烈的好奇心,我慢慢爬起來,踮著腳,一點點靠近窗戶,用手指輕輕捅破窗戶紙,瞇著一只眼睛,往老槐樹下看去。
這一眼,我差點嚇得魂飛魄散。
月光從云霧里透出來一點點,昏昏暗暗,剛好照亮老槐樹下的一小塊地方。
我清清楚楚看見——
一個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藍(lán)布衫的女人,背對著我,端端正正坐在老槐樹下的一塊青石板上。
她的頭發(fā)極長,極黑,垂到腰際,一直拖到地上,沾著泥土和露水。她的手里,拿著一把老舊的木梳子,齒很粗,顏色發(fā)黑,正一下一下,慢悠悠地梳著自已的長發(fā)。
唰——唰——唰——
聲音在寂靜的夜里,顯得格外刺耳。
她的肩膀很窄,很瘦,一動不動,只有手臂在緩慢地抬起、落下,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。
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,手腳不聽使喚,想跑,卻挪不動腳步,想喊,卻發(fā)不出一點聲音,只能死死盯著那個背影,心臟狂跳,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。
就在這時,那個梳頭的動作,停了。
她緩緩地、緩緩地,停下了梳子。
空氣瞬間凝固,連風(fēng)都停了,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。
下一秒,她開始慢慢轉(zhuǎn)頭。
不是正常人轉(zhuǎn)頭的樣子,她的脖子像是沒有骨頭,一點點、一點點,往我的方向轉(zhuǎn)過來,沒有發(fā)出一點聲音,頭發(fā)隨著轉(zhuǎn)頭的動作,一點點滑開,露出她的側(cè)臉。
我嚇得閉上眼,不敢再看。
可我能感覺到,她的目光,穿過窗戶紙,直直落在我的臉上。
緊接著,一個極輕、極柔、卻又冰冷刺骨的聲音,飄進(jìn)我的耳朵里:
“這位先生……你能幫我梳個頭嗎?”
我渾身一哆嗦,差點癱在地上。
我想起村長的話,想起老婆婆的話,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答應(yīng),不敢出聲,連呼吸都屏住。
她沒有聽見我的回應(yīng),又問了一遍,聲音帶著一絲委屈,一絲幽怨,更重了幾分:
“先生……幫我梳梳頭好不好……我的頭發(fā),好亂啊……”
我能想象出她的樣子,長發(fā)遮臉,臉色慘白,眼睛沒有瞳孔,全是眼白,嘴唇發(fā)青,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的窗戶。
那一夜,我靠著墻壁,蹲在地上,直到天快亮,梳頭聲消失,才敢癱軟在床上。
我怕了,真的怕了。
我想走,想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,可山里不通車,要走幾十里山路才能到鎮(zhèn)上,我只能硬著頭皮,再熬幾天。
從那以后,每天深夜,梳頭聲都會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。
她不再只是梳頭,偶爾會輕輕唱歌,唱的是老時候的童謠,聲音輕飄飄的,沒有調(diào)子,陰森森的,在校園里回蕩。
“槐樹高,槐樹長,槐樹下的姑娘等情郎……情郎不來,頭發(fā)長,一梳梳到天微亮……”
我夜夜失眠,精神瀕臨崩潰,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,眼窩深陷,臉色蠟黃,學(xué)生們都問我是不是病了,王校長看我的眼神,也帶著一絲憐憫。
終于有一天,王校長把我叫到灶房,關(guān)上房門,遞給我一杯熱水,終于開口,跟我說了實話。
“小林,你是不是看見她了?”
我點點頭,聲音發(fā)抖:“王校長,她到底是不是蘇老師?她為什么一直纏著我?”
王校長狠狠抽了一口煙,煙鍋都在抖,他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開口,說出了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秘密。
根本沒有什么惡霸強娶,當(dāng)年害死蘇婉清的,不是別人,就是三十年前的槐樹坪小學(xué)老校長——也就是王校長的親哥哥。
王校長的哥哥,當(dāng)年也是學(xué)校的老師,貪圖蘇婉清的美貌,多次調(diào)戲她,蘇婉清不肯屈服,揚言要上報到鄉(xiāng)里。王校長的哥哥怕事情敗露,丟了工作,毀了名聲,就在一個深夜,把蘇婉清騙到老槐樹下,用一根麻繩,將她活活吊死在樹上,然后偽造出被惡霸**的假象,嫁禍給那個早已離開村子的村長堂弟。
而當(dāng)年,只有十幾歲的王校長,親眼看見了全過程。
他害怕,不敢說,把這個秘密藏了三十年。
蘇婉清的魂回來,不是為了等惡霸,而是為了等當(dāng)年的兇手,等知情不報的人。
“那她為什么找我?”我聲音顫抖。
王校長抬起頭,看著我,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:
“因為……我哥去年死了,死在老槐樹下,死的時候,手里也攥著一把木梳子。 他走了,蘇老師的仇沒報完,她就纏上了學(xué)校里的老師,她以為,所有的老師,都是壞人。”
我渾身冰涼,如墜冰窟。
原來,我從一開始,就成了她的目標(biāo)。
那天晚上,是我這輩子最恐怖的一夜。
凌晨十二點,大霧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濃,濃得伸手不見五指,整個學(xué)校被包裹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。
沒有等到往常的一點鐘,梳頭聲提前響了起來。
唰——唰——唰——
這一次,聲音不再是從樹底下傳來,而是從我的門口傳來。
她來了。
她離開了老槐樹,走到了我的宿舍門口。
我嚇得縮在床角,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已,牙齒不停打顫,發(fā)出“咯咯”的聲音。
“咚咚咚。”
有人在輕輕敲我的門。
三下,很輕,很柔,卻像敲在我的心臟上。
“先生……開門呀……我頭發(fā)好亂,你幫我梳梳頭……”
她的聲音就在門外,隔著一層薄薄的木門,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我不敢動,不敢出聲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突然,敲門聲停了。
緊接著,我聽見了指甲刮木門的聲音。
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
細(xì)長的指甲,一下一下,刮著木頭,刺耳、陰冷、讓人頭皮發(fā)麻。
“先生……你不開門,我就自已進(jìn)來了哦……”
話音剛落,我房間的窗戶,“吱呀”一聲,自已開了。
明明我關(guān)得死死的,還上了插銷。
冷風(fēng)瞬間灌了進(jìn)來,帶著那股熟悉的、發(fā)霉桂花油混合泥土的腥氣,撲面而來。
我死死盯著窗戶,瞳孔驟縮。
那個藍(lán)布衫的女人,從窗戶外面,慢慢爬了進(jìn)來。
她不是走進(jìn)來,是爬進(jìn)來的,手腳僵硬,身體扭曲,長發(fā)垂在地上,一路拖過來,留下濕漉漉的水漬。
她爬到我的床邊,停下了。
然后,她緩緩抬起頭。
我終于看見了她的臉。
那不是一張人臉。
或者說,那是一張被繩子勒爛、被吊死扭曲的臉。
眼睛突出眼眶,舌頭長長地伸出來,發(fā)紫、發(fā)黑,臉上的皮膚青紫腫脹,布滿了黑色的血管,長發(fā)下面,沒有完整的五官,只有一片猙獰可怖的爛肉,脖子上,還纏著一圈深深的、發(fā)黑的麻繩勒痕,勒痕里,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珠。
她抬起那只慘白、冰涼、沒有一點血色的手,手里攥著那把發(fā)黑的木梳子,遞到我的面前,聲音幽幽的,像從地獄里飄上來:
“先生……梳……頭……”
我再也控制不住,發(fā)出一聲凄厲的尖叫,眼前一黑,直接暈了過去。
等我醒來的時候,已經(jīng)是第二天中午。
我躺在學(xué)校的硬板床上,王校長蹲在旁邊,臉色慘白。
他告訴我,我暈過去后,蘇婉清的影子就消失了,老槐樹下的梳頭聲,也暫時停了。
可他說,這只是暫時的。
“她不會放過你的,除非……有人替她伸冤,有人把當(dāng)年的真相說出來?!?br>
我渾身發(fā)抖,我只想離開這里,再也不回來。
當(dāng)天下午,我不顧王校長的阻攔,收拾好行李,拼了命往山下跑,幾十里的山路,我?guī)缀跏沁B滾帶爬,跑掉了一只鞋,腳磨出了血泡,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,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:跑,跑,跑得越遠(yuǎn)越好。
我終于離開了槐樹坪小學(xué)。
后來,我托人寫了舉報信,把三十年前蘇婉清被害死的真相,一五一十上報給了鄉(xiāng)里和縣里。
**派人下來調(diào)查,挖開了后山的墳,找到了蘇婉清的尸骨,也查清了當(dāng)年的**,雖然兇手早已死去,但還是給了蘇婉清一個清白,在老槐樹下,給她立了一塊小小的墓碑,刻上了她的名字。
聽說,立碑那天,老槐樹上的葉子,落了整整一地。
從那以后,老槐樹下的梳頭聲,再也沒有出現(xiàn)過。
我再也沒有回過槐樹坪。
可直到今天,我依然活在恐懼里。
我不敢留長頭發(fā),不敢用木梳子,不敢靠近任何一棵槐樹,甚至不敢在夜里聽見任何類似“唰唰”的聲音。
有時候半夜醒來,我會下意識地看向窗戶,總覺得那里站著一個藍(lán)布衫的女人,垂著長長的頭發(fā),手里拿著一把木梳子,幽幽地問我:
“先生,你能幫我梳個頭嗎?”
而我每次都會猛地坐起來,打開所有的燈,看著空蕩蕩的房間,渾身冷汗,久久不能平靜。
我知道,有些東西,一旦見過,就再也忘不掉。
有些恐懼,一旦刻進(jìn)骨頭里,就會跟著你一輩子。
那棵老槐樹,那個梳頭的女人,那一聲幽幽的詢問,會成為我一生的夢魘,直到我死的那一天,都不會消散。
因為我始終記得,在那個大霧彌漫的深夜,她爬進(jìn)我的房間,抬起那張猙獰的臉,對我說——
我好冤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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