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那天，沒有人在意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窗外還是灰的。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看了三秒。那道裂縫從燈泡邊緣延伸到墻角，像一條干涸的河流。他已經(jīng)盯著它看了整整一個暑假。。洗漱三分鐘，換衣服兩分鐘，出門五分鐘。從家到學校步行二十三分鐘，精確到秒。這是陳嶼在暑假最后一天重新丈量過的結(jié)果。。意外意味著要臨時調(diào)整，臨時調(diào)整意味著要分出精力去應對，而他習慣把精力節(jié)省下來，用來應付那些躲不掉的事。比如上學。，母親還在睡。餐桌上壓著一張便簽，字跡圓潤：早飯在微波爐里，記得熱兩分鐘。陳嶼看了一眼那張便簽，又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，最后還是背起書包出了門。。，陳嶼走得很慢。，這樣不用經(jīng)常停下來讓路，也不用在人堆里擠來擠去。路邊有早餐攤的蒸汽，有騎車上班族的鈴聲，有小學生被家長牽著手過馬路的背影。這些都跟他沒關系。，既不主動看人，也不在眼神接觸上多停留。偶爾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膀，他只是側(cè)身讓開，連頭都不回。。最常用的是"淡漠眼"——就像隔著一層玻璃在看世界，什么都映在里面，什么都不往心里去。**說過一句話：每次對上陳嶼的眼神，都覺得自己像是透明人。。他只是把那當作陳述句。透明就對了。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練習，讓自己變成一個可以被忽略的存在。。，封面磨得起了毛邊。那是他初中開始記錄的東西。不是日記，也不是隨筆，而是人。。"高二三班班級相冊初步分析"是他在暑假最后一周寫下的標題。十五頁文檔，用表格整理了全班同學的分組情況、課間互動頻率、以及可能存在的小團體。他用字母給每個人編了代號，比如A群是"核心圈"，*群是"活躍外圍"，C群是"安靜本分"，D是"邊緣人"。
他被歸在D的最末位。不是因為沉默，而是因為連沉默都算不上。沉默的人至少還有存在感，而他——
陳嶼在路口停下來等紅燈。
他想起初中時做過的一個實驗。整整一周，他沒有主動和任何人說話。周圍的人起初會問他"怎么了"，后來就當他不存在。一周下來，沒有人發(fā)現(xiàn)任何異常。連班主任的家訪記錄里都沒寫他的名字。
那之后他就不再做這種實驗了。不是因為難過，是因為沒意義。
綠燈亮起。
走進校門的時候，陳嶼下意識掃了一眼教學樓四樓西側(cè)的窗戶。
那里是舊教學樓，據(jù)說下學期要拆掉重建。窗戶玻璃舊得發(fā)黃，看不清里面的情況。但他的目光在那里多停留了一秒，像是在確認什么。
然后他收回視線，隨著人流走進主教學樓。
升高二文理分班后的教室在二樓。他踩著樓梯往上走，身旁是三三兩兩聊天的學生。話題不外乎暑假去了哪里玩、補了多少作業(yè)、開學考會不會很難之類。他的耳朵聽著這些聲音，卻像過濾水一樣，把它們?nèi)颗懦恕?br>二樓走廊盡頭，2-3班的牌子掛在門上。
陳嶼推門進去的時候，教室已經(jīng)坐了大半。他掃了一眼：靠窗那排第三桌是林煬，正在和前后桌笑著聊天；靠墻那排**桌是女生們的聚集地，正在討論某個明星的八卦。
沒有人在意他進來。
他走向自己的座位——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那是整個教室最角落的位置，采光還行，但離講臺最遠，離黑板最遠，離人群也最遠。班主任排座位的時候問過他有沒有特殊要求，他說沒有。其實他有一個要求：別讓我換到需要經(jīng)常和周圍人打交道的座位。但他沒說出來，因為他覺得說出來就是在麻煩別人。
而他最討厭的事，就是給別人添麻煩。
坐下，從書包里拿出課本，動作流暢得像機器。周圍的聊天聲依然熱絡，沒有人因為他的到來而中斷話題，也沒有人在意他坐下來之后開始看什么書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，在課桌上投下一小塊光斑。光斑慢慢移動，從他的筆袋爬到他的手背，再爬到課本的某一頁。
陳嶼盯著那一頁書，看了十分鐘，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他的注意力被教室前排的一個聲音吸引了。
是**在收暑假作業(yè)。收上來的作業(yè)本摞成小山，有幾本沒寫的被單獨放在一邊。**一邊翻一邊念名字，念到的就過去拿。
"陳嶼。"
聲音落下，沒有人應答。
"陳嶼？"
**又喊了一聲，抬頭掃視教室。陳嶼坐在最后一排，**看了三秒才找到他。
"哦，你來了。作業(yè)呢？"
"沒寫。"
陳嶼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**愣了一下，好像在等他解釋什么。但陳嶼沒有解釋的意思，只是把目光收回到課本上。**站了兩秒，訕訕地把他的名字記在本子上，轉(zhuǎn)身繼續(xù)收了。
這個小插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就像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不會彈起來的石子。
陳嶼翻開課本，繼續(xù)假裝看書。
其實他不是在看書。他是在看窗外。窗外的天空很藍，有幾片云慢慢飄過去。他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句話：云是天空的游魂。當時覺得寫這句話的人很矯情，但現(xiàn)在他發(fā)現(xiàn)，偶爾矯情一下也沒什么不好。
至少比假裝融入要輕松。
第一節(jié)課是語文。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姓周，四十出頭，頭發(fā)已經(jīng)開始稀疏。他站在***宣布新學期的一些安排，語氣里帶著開學特有的疲憊。
陳嶼沒怎么聽。他的視線在教室前方游移，最后停在了窗邊林煬的位置。
林煬正在低頭翻課本，偶爾抬頭和同桌說笑兩句。他的笑容很標準，弧度剛剛好，不會顯得太熱情，也不會顯得太冷淡。陳嶼觀察過，這種笑容被叫做"社交型笑容"，特點是眼睛不參與，只有嘴角在動。
他不知道林煬是不是有意識的。但他能看出來，這種笑容很累人。
就像他現(xiàn)在裝成透明人也很累人一樣。
只不過林煬選擇了融入，他選擇了退出。
下課鈴響的時候，周老師布置了一篇周記，題目自擬。說完他就收拾東西出了教室，周圍立刻恢復了喧鬧。
陳嶼翻開課本空白頁，在最上方寫下兩個字：
觀察。
他開始寫。
不是為了交作業(yè)。那種東西他從來不寫。他寫的是自己的觀察記錄。高二新學期第一天，班級生態(tài)沒有太大變化。林煬依然是社交中心，和周圍人打成一片。**盡職盡責，但缺乏威信。女生那邊有小團體，人數(shù)大概是七到八人。男生這邊比較松散，沒有明顯的核心人物。
然后他停筆了。
他盯著自己寫的字，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。
這些都是表面。表面之下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困境。但那些困境是什么呢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也有困境，而他的困境沒有人在意。
就像他在這個班級里的位置一樣。
陳嶼合上本子，把它塞回書包側(cè)袋。
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掃過教室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整個教室切割成明暗兩塊。一塊是喧鬧的，另一塊是安靜的。他坐在安靜的那一塊里，看著喧鬧的那一塊，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黑白電影。
主角不是他。
甚至連配角都不是。
他只是一個坐在角落里的觀眾，偶爾被燈光照到，但燈光馬上就移開了。
陳嶼把視線收回到課本上。
第二節(jié)課是數(shù)學。他的數(shù)學還不錯，不是因為天賦，而是因為數(shù)學題不需要和人打交道。對就是對，錯就是錯，沒有模糊地帶，不用猜測別人在想什么。
窗外的云又飄走了一片。
他開始聽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