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像個蒸籠，沒有一絲風，連路邊的狗尾巴草都垂著頭一動不動。遠處的村子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老周站在坡下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孤伢坡在夜色里像一頭蹲伏的巨獸，坡上黑黢黢的，什么都看不見。但他知道那些墳頭在哪里——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。他站了一會兒，把手電筒擰開，一束白光切開黑暗，照在坡上第一條小路的入口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始往上走。
第一個墳頭在坡腳往左十幾步的地方。這個墳最小，只有一個臉盆大的土包，前面立著一塊巴掌大的石頭，石頭上什么都沒刻。老周不知道這底下埋的是誰，但他記得很清楚，二十年前他第一次來的時候，這個墳就在了，而且那時候比現(xiàn)在還小，幾乎平了。是他每年添土、拔草，才保住了這個形狀。
他蹲下來，從編織袋里摸出一摞紙錢，放在墳前。火柴劃了一下，沒著，第二下著了，橘紅色的小火苗在風里晃了晃，舔上了黃紙的邊角。
紙燒起來了。
火不大，但很旺，黃紙邊角迅速卷曲、發(fā)黑，變成灰白色的一片片，在熱空氣里往上飄。老周盯著火看了幾秒鐘，忽然覺得今年的紙好像燒得比往年快。也許是心理作用，也許是因為紙少了三張，份量輕了。他搖搖頭，把這念頭壓了下去。
他沒在這個墳前多待，看著紙燒完就站起來，走向下一個。
第二個、第三個、**個……老周按著二十年來走熟了的路線，沿著坡面一圈一圈地往上繞。每到一個墳前，他都重復同樣的動作：蹲下，放紙，點火，等紙燒完，站起來，走人。這活兒他不覺得累，二十年的習慣讓他的身體比腦子更清楚該怎么做。
但今天他總感覺哪里不太對。
不是風，今晚沒風。不是聲音，周圍安靜得很。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，就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看著他，不是一雙，是很多雙，密密麻麻的，從四面八方盯著他的后背。老周幾次回頭看，手電筒的光掃過去，除了半人高的茅草和歪歪斜斜的墳頭，什么都沒有。
他告訴自己別瞎想，繼續(xù)燒。
燒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，他停下來喝了口水。水壺里的涼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