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刻，它第一次想死。它想垮掉。讓自己沉入古通河。但它沒有。因?yàn)檫€有人需要過河。只要還有一個(gè)人需要它，它就必須站著。”

儀器上的波形越來越劇烈。

“然后——”小林忽然瞪大了眼睛，聲音消失了。

她張著嘴，說不出一句話。

趙大刀急了：“然后什么？你倒是說呀！”

“三年前……”小林的聲音像夢游，“推行交通微循環(huán)，古通橋被改為三車道。市政為了美觀，保留了中間車道的石板路面——就是那座古橋原有的石拱。而兩側(cè)新拓寬的部分鋪上了瀝青。從此以后，所有的車都走瀝青路面。而橋心——那個(gè)原初的石拱——再也沒有車走過了。人們終于徹底繞過了它。保留了它的‘文物’，卻繞開了它的‘心’。”

又是一陣比之前更沉重的震動(dòng)。整個(gè)橋體像在劇烈地喘息。

“它不是怕被踩。它是正在被遺忘。人還在橋上，但他們的心不在了。車輪還在碾過，但那不是橋心，是瀝青?！?br>
莫循的聲音忽然在所有人心頭響起——不是通過耳朵，而是直接通過小林建立的意念鏈接。

“我終于明白了，”他的聲音里有種巨大的悲傷，“古通橋，你這847年來唯一一次說‘不’，不是因?yàn)槟丬浫酢Ｇ∏∠喾?，是因?yàn)槟憬K于崩潰了。你最深的痛苦不是被踐踏，而是被踐踏的同時(shí)，還要被無視。他們保留了你的軀殼，卻繞開了你的靈魂。你的中間那條石板路，一直在等——等一雙會(huì)停下來、看一看河上風(fēng)景的腳。可那雙腳再也沒有出現(xiàn)。你每天承受著幾萬次踩踏，卻沒有一次觸碰，是抵達(dá)你的心?！?br>
橋開始回答他了。

不是語言，不是一個(gè)具體的句子。而是一種更古老、更完整的訴說。它從它那個(gè)最深的、由石頭和記憶鑄成的核心里，向莫循打開了自己。

于是莫循看見了最后的畫面——

那是深夜的橋心。

萬籟俱寂。沒有一點(diǎn)車，沒有一個(gè)人。這座橋獨(dú)自躺在河上。月光照在中間那條***的石拱上，照得石面發(fā)白。橋在等。等一個(gè)會(huì)在橋心停留的人。不是明天，不是下一次，而是等了三年、十年、三十年——也許這一代人，都不會(huì)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