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削土豆皮的時候，我聽見客廳里方秀芝的聲音。
"秀蘭，我跟你說個事。圓圓上次去參加那個企業(yè)家聯(lián)誼會，碰到一個挺不錯的小伙子，年紀(jì)跟駿駿差不多，自己開公司的。"
"哦？什么公司？"
"做建材的。圓圓說人家開的是保時捷，帶她去吃了一頓人均八百的日料。"
方秀蘭嘖了一聲。
"人家的命。你看我們駿駿，娶了個什么東西。"
削皮刀在土豆上停了一下。
我的手沒抖。
很穩(wěn)。
我繼續(xù)削。
晚上七點(diǎn)，陳駿到家了。
他身后跟著一個人。
女人。
長頭發(fā)，高跟鞋，豆沙色指甲油。
就是照片里那雙手的主人。
陳駿站在玄關(guān)，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側(cè)身讓那個女人進(jìn)門。
"媽，這是我同事，葉欣。今晚在咱家吃個便飯。"
方秀蘭從沙發(fā)上起身，上上下下打量了葉欣一圈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種笑，我三年來從沒在她臉上見過。
熱情，親切，像迎接一個失散多年的女兒。
"哎呀，快進(jìn)來快進(jìn)來！駿駿提過你好幾次了！來，坐這邊，媽給你削水果。"
她說"媽"。
她叫自己"媽"。
我站在廚房門口，圍裙上還沾著魚鱗。
葉欣從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，看了我一眼。
和陳甜甜那種嫌棄不同。
葉欣的眼神是平的。
平得像在看一件家具。
不值得產(chǎn)生情緒的那種家具。

晚飯那頓，方秀蘭的態(tài)度可以寫進(jìn)教科書。
葉欣坐在陳駿旁邊。
我的位置被擠到了桌角最窄的一側(cè)，筷子差點(diǎn)伸不開。
方秀蘭給葉欣夾菜。
給葉欣倒飲料。
問葉欣家是哪里的，爸媽做什么的，有沒有男朋友。
每一個問題都帶著笑。
每一個問題都踩著我的臉。
葉欣應(yīng)對得體，聲音不高不低，笑容恰到好處。
"阿姨，我是本地人。爸爸以前在設(shè)計(jì)院，現(xiàn)在退休了。媽媽開了一間花藝工作室。"
"哎呀，那多好！那是書香門第??！"方秀蘭扭頭瞟了我一下。
那一眼的含義太清楚了。
"比某些人強(qiáng)多了。"
孫阿姨和趙阿姨在旁邊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種"這家的戲真精彩"的眼神。
陳駿全程都在笑。
是我從沒見過的那種笑。
放松的，顯擺的，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。
他給葉欣剝蝦。
他從來沒給我剝過蝦。
我坐在桌角，安安靜靜地吃自己的飯。
葉欣夾了一筷子糖醋魚。
"這個魚做得真好吃。阿姨做的？"
方秀蘭擺了擺手。
"哪有。是她做的。"
她的下巴朝我的方向抬了一下。
連名字都不叫，"她"就夠了。
葉欣轉(zhuǎn)頭看我，禮貌地笑了笑。
"姐姐手藝真好。"
姐姐。
她叫我姐姐。
當(dāng)著我老公的面，他的**叫我姐姐。
我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。
"謝謝。廚房還有甜湯，我去盛。"
我起身進(jìn)了廚房。
背對著所有人。
我沒有哭。
我已經(jīng)很久不會因?yàn)檫@種事哭了。
三年前會。
三年前，方秀蘭第一次當(dāng)著全家人的面說"你配不上我兒子"的時候，我哭了一整夜。
陳駿在旁邊打游戲。
他說："我媽就那種人，你別往心里去。"
我確實(shí)沒往心里去。
我往計(jì)劃書里去了。
甜湯端上桌的時候，方秀蘭正在跟葉欣聊陳駿小時候的事。
"駿駿小時候可乖了，成績年年全班前三。后來是高中談戀愛耽誤了，不然至少能考個重點(diǎn)大學(xué)。"
陳駿的高考分?jǐn)?shù)是三百八十二分。
三本都沒上。
這件事方秀蘭從來不提，也不允許別人提。
葉欣捧場捧得很好。
"陳哥確實(shí)聰明，在公司里大家都這么說。"
方秀蘭聽了這話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。
飯后，葉欣說要幫忙收碗。
方秀蘭一把攔住。
"欣欣你坐著，這種事哪能讓你干。秋萍，你去收。"
我去收了。
洗碗的時候，我聽見客廳里方秀蘭壓低了聲音跟方秀芝說了一句話。
她以為我聽不見。
"這個姑娘不錯。比那個強(qiáng)一百倍。"
方秀芝嗯了一聲。
"你什么打算？"
"等駿駿自己開口。他要是想換人，我雙手贊成。"
她說"換人"。
像換一件舊衣服。
穿了三年，不好看了，換一件新的。
我關(guān)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