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林羽便被凍醒了。，他蜷縮在一棵大樹的虬結(jié)根須間，身上只穿著件單薄的粗布短褂，昨夜的驚魂未定與悲傷被寒意滌蕩后，只剩下鉆心的冷和腳踝的腫痛。他下意識地摸向懷里，那把烈言給的鐵**還在，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安心。，烈言已經(jīng)醒了，正背對著他，不知在擺弄什么。林羽掙扎著坐起身，腳踝一沾地便疼得他齜牙咧嘴，昨晚被烈言一路拖拽，傷處顯然更重了?！靶蚜司推饋??！绷已缘穆曇魝鱽?，依舊簡潔有力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手里拿著幾支削尖的木矛，“看看這個?！?，一瘸一拐地挪過去。那些木矛削得極尖，矛尖泛著淡淡的白，顯然是用硬物反復(fù)打磨過的。“這是……獵食，防身，都用得上?！绷已阅闷鹨恢?，掂量了一下，“契丹人不會總在附近，但林子里的野獸可不管你是不是孤兒。想活下去，就得自已動手?！保骸澳弥?，試試能不能站穩(wěn)?！保鶝龅哪绢^觸感讓他手指一緊。他拄著木矛，慢慢伸直腿，腳踝處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，他咬著牙，硬是沒哼出聲。
烈言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沒什么波瀾：“忍著。這點痛都受不了，趁早回村里等著被野狼叼走?！?br>
這話像針一樣扎在林羽心上。他死死抿著嘴，扶著木矛，一點點挪動腳步。從最初的蹣跚踉蹌，到后來能勉強走直線，汗水順著額角滑落，浸濕了鬢發(fā)，腳踝處早已麻木，只剩下鈍痛在蔓延。

“行了。”烈言叫停了他，“今天先學(xué)認方向，辨草木。”

他領(lǐng)著林羽在林子里穿行，腳步輕快，仿佛對這片林地了如指掌?！翱刺?，日出東方，日落西山，這是最基本的。要是遇著陰雨天，就看樹干——南邊的枝葉更茂盛，樹皮也更光滑?！?br>
他指著一株不起眼的小草：“這是馬齒莧，能吃，嚼起來帶點酸。那邊那個，葉子鋸齒狀的，叫刺兒菜，嫩葉焯水后能下飯，但根有毒，別碰?！?br>
林羽聽得格外認真，把每一種植物的樣子和特性都記在心里。他知道，烈言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能讓他活下去的法子。

走到一處溪流邊，烈言停下腳步：“渴了找活水，死水容易有瘴氣。喝水前先看，水面有沒有異色，水底有沒有腐爛的東西。實在拿不準(zhǔn)，就用這個。”他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，打開，里面是些曬干的草藥，“這是凈水草，丟進水里泡半個時辰，能去些穢氣?！?br>
林羽蹲下身，看著清澈的溪水倒映出自已蒼白消瘦的臉，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他想起母親以前總說，他這雙眼睛像極了**，認死理，不服輸。

“咕嚕嚕——”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。從昨天到現(xiàn)在，他只吃了半塊麥餅，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。

烈言像是沒聽見，指著溪流上游：“去那邊看看，有沒有魚?！?br>
林羽愣了一下：“我不會捕魚。”

“學(xué)?！绷已酝鲁鲆粋€字，從腰間解下那把短刀，遞給林羽，“用這個，找塊薄石片，試著削根魚叉?！?br>
林羽接過短刀，刀身比那把**沉些，握在手里很穩(wěn)。他找了塊還算順直的樹枝，學(xué)著烈言的樣子，用短刀慢慢削著。刀刃很鋒利，稍一用力就削下一片木渣，可他手太抖，削了半天，那樹枝還是歪歪扭扭的，根本成不了叉。

烈言沒催，只是靠在溪邊的石頭上，看著他忙活。直到日頭升到頭頂，林羽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，手指被刀劃破了好幾處，才勉強削出個像樣的魚叉。

“試試?！绷已灾噶酥杆?。

林羽深吸一口氣，攥著魚叉，小心翼翼地走進水里。溪水不深，剛沒過腳踝，冰涼的水流讓他傷處的疼痛減輕了些。他盯著水里游來游去的小魚，屏住呼吸，猛地將魚叉刺下去——

結(jié)果只濺起一片水花，魚早就沒影了。

他不死心，又試了幾次，不是刺偏了，就是力度不夠，連魚鱗都沒碰到一片。肚子餓得更厲害了，手臂也開始發(fā)酸，心里漸漸升起一股挫敗感。

“笨手笨腳。”烈言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奪過他手里的魚叉，“看好了?！?br>
只見烈言眼神一凝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一頭蓄勢待發(fā)的獵豹。他盯著水里一條稍大些的魚，手腕一抖，魚叉“嗖”地刺下去，穩(wěn)穩(wěn)地叉住了那條魚。魚在叉上拼命掙扎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烈言的褲腳。

“看清楚了？”烈言將魚扔到岸上，“刺魚要準(zhǔn)，要狠，看準(zhǔn)了就別猶豫。跟**一樣，手軟的后果就是自已死。”

“**”兩個字讓林羽心里一震。他看著那條在岸上蹦跶的魚，又想起昨天母親倒下的樣子，攥緊了拳頭。

烈言把魚叉還給他：“再試?！?br>
這一次，林羽靜下心來。他學(xué)著烈言的樣子，屏氣凝神，眼睛死死盯著水里的魚，腦子里想的不是捕魚，而是昨天那些契丹兵猙獰的臉。一股狠勁從心底涌上來，他猛地刺出——

“噗嗤”一聲，魚叉刺入了一條魚的身體。

林羽愣了一下，隨即狂喜涌上心頭。他把魚叉提起來，那條魚還在掙扎，血順著叉尖滴進水里。

“還行?！绷已悦鏌o表情地評價了一句，撿起地上的魚，“生火?！?br>
生火比捕魚更難。烈言給了他兩塊燧石，讓他自已找干柴。林羽在林子里轉(zhuǎn)了半天，撿了些枯枝敗葉，可無論怎么敲打燧石，只有零星的火花，根本點不著柴草。

烈言不耐煩了，接過燧石，又從懷里摸出一小撮干燥的絨絮，放在柴草下。他快速敲打燧石，火星濺到絨絮上，很快燃起一點小火苗。他小心地用嘴吹著，火苗漸漸大了起來，**著周圍的干柴，終于燃起了一小堆火。

“火是活命的根本，能取暖，能烤肉，能嚇走野獸?！绷已酝鹄锾砹诵┎瘢巴砩纤X，火堆不能滅?！?br>
他把兩條魚用樹枝串起來，架在火上烤。魚肉很快被烤得金黃，滋滋地冒油，散發(fā)出**的香味。林羽的肚子叫得更響了，口水忍不住往下咽。

“吃吧?！绷已园岩粭l烤好的魚遞給他。

林羽接過來，燙得直甩手，卻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。魚肉很嫩，帶著煙火氣，雖然沒放調(diào)料，卻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。他狼吞虎咽地吃著，眼淚卻不知不覺掉了下來。

以前在家，母親總會把最好的魚肉給他，父親則在一旁笑著看他吃?？涩F(xiàn)在……

“哭什么？”烈言皺起眉，“為你爹娘哭？哭能讓他們活過來？”

林羽哽咽著搖頭，把剩下的魚肉塞進嘴里，用力嚼著：“我不哭了?！?br>
烈言看著他，眼神緩和了些：“記住這種餓肚子的滋味，記住你爹娘是怎么死的。等你什么時候能自已捕到十條魚，自已生起火，我就教你武功?！?br>
“真的？”林羽眼睛一亮。

“我烈言說話算話。”

那天下午，林羽沒有再偷懶。他一遍遍練習(xí)削魚叉，練習(xí)捕魚，練習(xí)生火。手指被劃破了，就用烈言給的草藥敷上；腳踝疼得厲害，就咬著牙堅持。夕陽西下時，他終于自已捕到了第一條魚，雖然很小，卻讓他看到了希望。

晚上，火堆噼啪作響，驅(qū)散了寒意和黑暗。林羽靠在火堆邊，手里攥著那把鐵**，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獸吼，心里卻異常平靜。

他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未來的路會很苦，很難，但他必須走下去。為了爹娘，為了報仇，也為了活下去，活得有本事，活得能保護自已想保護的人。

烈言靠在另一邊，閉目養(yǎng)神，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勾起了一絲弧度。這小子，雖然身子骨弱，性子卻夠韌，是塊能打磨的料子。

夜色漸深，林羽在火光的溫暖中慢慢睡去。夢里，他仿佛又回到了清河的家，母親在做飯，父親在刨木，陽光透過窗欞，灑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?？珊芸?，火光變成了熊熊烈火，母親的慘叫聲在耳邊響起，他猛地驚醒，冷汗浸濕了后背。

他看向烈言，對方依舊一動不動，仿佛睡得很沉。林羽攥緊了**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。

不能再做夢了。他要變強，要讓那些噩夢，永遠不再重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