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骨縫里往上涌。八個小時的骨香在蒸汽里散開，黏在天花板上，黏在每個人的頭發(fā)上。
馬飛吸了口電子煙，吐出一團白霧。
然后抬腳。
一腳踹在不銹鋼湯桶側(cè)面。
桶倒了。
八小時的牛骨老湯潑了半個灶臺，滾燙的乳白色湯水從臺面涌到地磚上，幾塊大腿骨連著筋膜滑出來，撞在墻角。蒸汽一下子沖到天花板，空氣里骨髓的膩味和鐵銹味絞在一起。
周姐手里的托盤磕在門框上，碗差點掉了。
"嗐——"
有個客人被燙到了鞋面，嘶了一聲往后縮。
我整個人僵住了。
盯著地上那灘湯。
前一天晚上十點，我親手把二十斤牛棒骨砸開，冷水泡去血沫，下鍋焯水，換水，加姜加蔥加料包，壓到最小火，燉了整整一夜。今早六點起來調(diào)味、過濾、撇油。
全在地上了。
馬飛回過頭看我。
他的目光掃過門口的招牌——黑底金字，"陸記面館"四個字，是我媽生前用毛筆一筆一畫寫的。最后一個"館"字的右下角有一處飛白，是她寫的時候手抖了一下。
"**教你的這點兒手藝，"馬飛說，嘴角往上歪了一截，"跟街口要飯的有什么區(qū)別？"
滿廳沒人說話。
二十九個客人，三個排隊的，再加上周姐和后廚的小劉——所有人都定在原地。
我的牙齒咬得后槽牙發(fā)酸。太陽穴的筋一跳一跳的。手指已經(jīng)攥到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，指尖發(fā)麻。
馬建國在門口又點上一根煙。
"三天。三天之內(nèi)給我答復(fù)，漲租還是滾。不搬？行。我讓人把水電掐了，看你拿什么煮面。"
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。馬飛踢了一下門簾，兩個光頭跟在后面，四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。
門簾晃了半天。
地上的湯汁漫到我右腳鞋面，溫?zé)?，已?jīng)不燙了。
周姐的眼眶紅了。她把托盤放在柜臺上，手指哆嗦，嘴唇翕動了兩下，沒說出聲來。
我彎腰，從灶臺底下抽出拖把。
"七號桌的酸湯肥腸重做一份。"我說，嗓子有點啞，"各位，不好意思，今天牛骨湯得晚一個小時。先用備湯頂著。"
我拖地。一下，一下。拖把頭拖過骨頭碎渣，發(fā)出澀澀的聲音。
3號桌的老張——退休教師，每周三一碗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