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被一層薄薄的霧氣裹著。林野蹲在廢品站的地磅上,借著手機電筒的光清點昨天收來的舊報紙。紙頁受潮發(fā)皺,指尖劃過“拆遷通知”的標題時,總覺得油墨里混著點鐵銹味——和后巷那只被撞扁的鐵皮桶味道一樣?!绑甭晱念^頂傳來。他抬頭,看見老梧桐樹的枝椏在霧里搖晃,葉片上的露水順著葉脈往下滴,砸在廢紙箱上,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。這棵樹有些年頭了,樹干要兩個人合抱才能圍住,枝椏歪歪扭扭地探進廢品站,像只蒼老的手。,一片枯葉從枝頭落下來?!鼪]有像往常一樣打著旋飄落,而是懸在離地面三尺高的地方,打著轉(zhuǎn)兒,葉脈在霧氣里泛著青灰色的光,像極了陳老那半塊手帕上的紋路。“邪門了。”他皺起眉,撿起根竹竿想去夠,竹竿剛碰到葉子,那片枯葉突然“嗖”地竄向空中,貼著房檐飛了半圈,最后落在王伯的舊躺椅上。躺椅是藤編的,去年夏天王伯還總躺在上面搖蒲扇,說“這椅子比床舒服,能聽見梧桐葉說話”。,捏起那片枯葉。葉片邊緣卷得厲害,像被火烤過,背面卻異常光滑,用指甲刮一下,竟露出點金色的粉末,沾在指尖亮晶晶的。他想起王伯藏在床板下的那個鐵盒子,盒子里除了房產(chǎn)證和幾張皺巴巴的錢,還有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,王伯總說“等你二十歲再給你看”。?!耙案纾 毙』⒌穆曇舸蚱屏思澎o,這小子背著書包跑過來,校服拉鏈拉到頂,鼻尖凍得通紅,“我媽讓我給你送包子,還熱乎呢!”他把油紙包往林野手里一塞,眼睛突然瞪圓了,“那椅子上怎么有片葉子在發(fā)光?”
林野低頭看,手里的枯葉不知何時亮起了微弱的光,葉脈里像淌著金粉。他趕緊攥緊手心,光立刻滅了?!澳憧村e了,”他把包子塞給小虎,“快上學(xué)去,遲到了又要被老師罰站?!?br>
小虎噘著嘴跑了,跑兩步又回頭喊:“我爸說拆遷隊今天上午要來丈量面積,讓你把門口的破爛挪挪!”
林野應(yīng)了聲,捏著枯葉回到里屋。他把枯葉放進鐵盒子,和紅布包著的東西放在一起。盒子蓋上時,他聽見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像是有什么東西扣上了。
剛把盒子塞回床板下,就聽見門口傳來剎車聲。一輛白色面包車停在廢品站門口,車身上印著“速達快遞”的字樣,卻沒掛車牌。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,手里捧著個硬紙筒,西裝熨得筆挺,和這條巷子里的灰撲撲格格不入。
“林野先生嗎?”男人的聲音很平,聽不出情緒,遞過來一張簽收單,“有您的快遞?!?br>
林野接過筆,筆尖在單子上頓了頓——寄件人地址是空白的,收件人電話也不是他常用的那個,而是三年前王伯給他辦的、早就停機的號碼?!拔覜]買東西?!彼褑巫舆f回去,“你是不是送錯了?”
男人沒接,只是盯著他的手,目光在他手背上的疤痕上停了停:“不會錯,收件人就是您。”他指了指紙筒,“里面是文件,很重要?!?br>
林野猶豫了一下,還是簽了字。紙筒沉甸甸的,外面包著三層牛皮紙,拆開后露出個深藍色的卷軸,卷軸軸頭是黃銅的,刻著纏枝紋。他展開卷軸,里面不是文件,而是一張燙金的準考證,照片上是他自已,穿著件從沒穿過的白襯衫,**是座爬滿青藤的石拱門,門楣上寫著“青嵐學(xué)院”。
準考證下方印著一行小字:“憑此證入玄梯,尋葉者自會相見。”
“這是什么?”林野抬頭,面包車已經(jīng)不見了,黑西裝男人也沒了蹤影,巷子里空蕩蕩的,只有那棵老梧桐樹在霧氣里搖晃,像在無聲地笑。
他把準考證卷起來,塞進褲兜,指尖觸到卷軸背面的凸起——那里貼著張便簽,用打印體寫著:“落星谷有你想知道的事?!?br>
落星谷?林野的心猛地一跳。那是王伯偶爾會提起的地方,說年輕時在那里采過藥,后來出了場山火,就再沒人去過了。他摸出手機想查,卻發(fā)現(xiàn)沒信號,屏幕上只有一個未接來電,是個陌生號碼,歸屬地顯示“未知”。
這時,拆遷隊的人來了,轟隆隆的***碾過巷口的石子路,把墻根的野草都壓平了。一個戴安全帽的男人沖他喊:“哎!里面的,趕緊把東西清出來!下午就開始拆了!”
林野沒應(yīng)聲,轉(zhuǎn)身跑回廢品站。他掀開床板,把鐵盒子里的紅布包拿出來——布包很小,拆開后是半塊玉佩,玉色發(fā)暖,上面刻著半片梧桐葉,葉尖正好和他剛才撿到的枯葉形狀對上。玉佩背面刻著個字,筆畫很淡,像是個“守”字。
“守……”他摩挲著那個字,突然想起王伯總說的一句話:“咱們守著這攤子,不是守著破爛,是守著念想?!?br>
***開始撞墻了,“轟隆”一聲,震得窗玻璃嗡嗡響。林野把玉佩揣進懷里,又拿起那個快遞卷軸,突然發(fā)現(xiàn)卷軸內(nèi)側(cè)貼著張極小的紙條,是用鉛筆寫的,字跡歪歪扭扭,像王伯的手筆:“別信黑西裝,玄紋是守?!?br>
黑西裝?林野心里一沉。他跑到門口,看見剛才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站在***后面,正和拆遷隊的頭頭說著什么,手指時不時往廢品站的方向指。陽光穿透霧氣照過來,男人的西裝袖口閃過一抹青影,和黑貓爪子上的布片顏色一模一樣。
“得走了?!绷忠耙ба?,把王伯留下的刻葉筆塞進褲兜——那是支**筆,筆桿是梧桐木的,王伯說能用來在木頭上刻記號,刻深了會發(fā)光。他背上平時裝工具的帆布包,把鐵盒子里的房產(chǎn)證和錢都塞進去,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五年的地方,藤編躺椅還在角落里,王伯的蒲扇掉在地上,被風(fēng)吹得輕輕晃。
剛走出后門,就聽見老梧桐樹“咔嚓”響了一聲,一根粗枝斷了下來,正好砸在廢品站的屋頂上,把***的注意力引了過去。林野趁機鉆進后巷的窄縫里,縫里堆滿了各家倒的垃圾,臭烘烘的,卻能通向巷尾。
他跑過陳老的鐘表鋪,鋪門緊閉,窗玻璃上蒙著層灰,看不清里面。黑貓不知從哪竄出來,蹭著他的褲腿跑,爪子上的傷好了些,毛也順了,只是眼睛亮得嚇人,總往巷尾的方向瞟。
“你要跟我走?”林野蹲下來,黑貓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,那里的抓痕已經(jīng)結(jié)了痂,痂皮掉了一小塊,露出底下淡紅色的皮膚,像片小小的葉子。
巷尾停著輛三輪車,是收廢品的老李頭的,車斗里還堆著半車舊報紙。林野跳上車,剛要蹬,就看見陳老從鐘表鋪里探出頭,沖他揮了揮手里的拐杖,拐杖頭的銅光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
“往南走!”陳老的聲音被風(fēng)吹得散了些,“玄梯在山根下!”
林野沒回頭,蹬著三輪車沖進晨霧里。車輪碾過石子路,發(fā)出“咯噔咯噔”的響,像在數(shù)著什么。他摸了摸褲兜里的準考證,燙金的字跡透過布料傳來點暖意,和懷里的玉佩呼應(yīng)著,像兩顆小小的心臟在跳。
老梧桐樹的葉子還在落,有的飄在車斗里,有的粘在他的后背,葉片背面的金粉蹭在衣服上,留下星星點點的光,在霧里一路跟著他,像串無聲的腳印。
他不知道青嵐學(xué)院是什么地方,也不知道玄梯長什么樣,只知道王伯的紙條不會騙他,陳老的話也該信。落星谷有他想知道的事——王伯的去向,這枚玉佩的另一半,還有他手背上那片越來越清晰的、像葉子的淡紅印記。
三輪車駛出梧桐巷時,林野回頭看了一眼。拆遷隊的***已經(jīng)把廢品站的屋頂撞塌了,揚起的灰塵里,他好像看見那片懸空的枯葉從廢墟里飛出來,打著轉(zhuǎn)兒,慢慢追上了他的車,落在車斗的舊報紙上,葉脈里的金粉亮得像條小蛇。
他握緊車把,手心的汗把木頭都浸濕了。前路在霧里彎彎曲曲,看不見頭,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王伯說過,有些路看起來荒,走下去才知道藏著光。
現(xiàn)在,光就在他的兜里,在他的懷里,在車斗那片亮閃閃的枯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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