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霆琛……我不要你了?！?br>她的聲音輕得像一根繡花針落在棉花上，但在顧霆琛的耳朵里，這四個字比剛才酒吧里的低音炮還要響，直接炸穿了他的耳膜、他的顱骨、他胸腔里所有正在跳動的器官。
她不恨他。恨至少還是一種感情，是需要花費情緒去維護的東西。她不要他了——這句話的意思是，他在她心里連被恨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她在他懷里閉上了眼睛。他抱著她跪在觀星臺樓下空曠的廣場上，周圍開始有人群聚集，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，有人竊竊私語，有人在直播間里喊“家人們快看這個”，**音里隱約傳來那個外賣騎手顫抖的畫外音：“剛才……剛才她回頭看了一下，對他笑了一下才跳的……”
那是一個清醒的、決絕的、做完了一切才轉(zhuǎn)身離開的人才會有的表情。
而此刻，救護車的聲音終于從遠處傳來，由遠及近，尖銳的呼嘯聲劃破了京城夜晚虛假的繁華。
2 蘇醒
蘇念的手術(shù)做了七個小時。
市一院最好的神經(jīng)外科主任從被窩里被叫起來，在手術(shù)臺上站到凌晨三點，出來的時候手套上全是血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打完一場沒有勝算的仗。他跟顧霆琛說話的時候斟酌了每一個字，像在拆一顆隨時會炸的地雷。
“顱腦損傷加上服用了大劑量的鎮(zhèn)靜藥物，能活下來已經(jīng)是奇跡了。但是否能醒過來、醒來之后會有什么后遺癥，目前都無法確定。家人要做最壞的打算?！?br>顧霆琛在那張手術(shù)室門口的金屬長椅上坐了整整一夜。
周也來來回回跑了十幾趟，每一次帶回來的消息都讓他的臉色更白一分。第一趟——媒體已經(jīng)知道了，觀星臺**的視頻在網(wǎng)上的播放量突破了八位數(shù)。第二趟——沈若笙那邊瘋了，打了上百通電話。第三趟——顧家老宅來了人，顧正鴻讓顧霆琛“先把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干凈”。
周也猶豫了一下，沒有把原話傳達完整。顧正鴻的原話是：“讓霆琛別在醫(yī)院里丟人現(xiàn)眼，一個瘋女人**也值得他這樣？沈家的面子往哪擱？”
蘇念在ICU躺了三天，**天早晨睜開了眼睛。
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照在她的臉上，在慘白的病床上拉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。她睜開眼睛的動作很輕，像是剛剛從一個很長的午睡中醒來，沒有電視劇里演的那種猛然睜眼大口喘氣，只是很平靜地、慢慢地掀開了眼皮。
第一個發(fā)現(xiàn)她醒來的是給她換藥的護士。護士低頭看到一雙清亮的、有焦點的、正在安安靜靜打量天花板的淡褐色眼睛，手里的紗布卷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“顧……顧**，您的眼睛——”
蘇念把視線從天花板上移開，落到護士臉上，嘴唇彎了一下。
“嗯，”她說，聲音沙啞但平靜，“我醒了?！?br>護士跑出去的時候撞翻了走廊里的推車，金屬器械嘩啦啦散了一地。三分鐘之內(nèi)整層樓的醫(yī)生都被驚動了，十分鐘之后VIP病房里擠滿了穿著白大褂的人，每個都舉著手電筒照她的瞳孔，嘴里念叨著“不可思議醫(yī)學(xué)奇跡”之類的話。
顧霆琛是最后一個走進來的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病床上那個正配合醫(yī)生檢查的蘇念。她睜著那雙清亮的眼睛，乖乖地跟著醫(yī)生的手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，乖巧得像一個小學(xué)一年級的學(xué)生在做視力測試。但他的后背在那一瞬間涼透了。
他看過行車記錄儀拍到的畫面——蘇念跳下來之前在半空中回過頭，那雙眼睛精準(zhǔn)地、銳利地鎖定了他的位置，然后在墜落的一瞬間對他笑了一下。一個失明了三年的人，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注視的。
她早就好了。他盯著病床上那個神色平靜的女人，腦子里像是有兩列火車在相向而行，轟隆隆地撞在一起，火花四濺。她裝了多久？一年？兩年？還是——
醫(yī)生們魚貫而出之后，病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他把椅子拉到床邊坐下來，和她的距離不到兩米，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什么時候好的？”他開口問，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口碎玻璃。
蘇念靠在枕頭上看了他一眼。她之前三年在這個男人面前都是失焦的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