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覺不老實，"他瞇起眼，"萬一翻個身磕到哪了，你不得跟著遭罪？"
我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這哪是讓我陪他，分明是拿我的命拴住我。
我看著他在昏暗的柴房里笑得云淡風輕的樣子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。
完了。
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個瘋子手里了。
第二章
我沒走成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不敢。
當天夜里，我窩在柴房角落里，裹著自己的披風，瞪著眼睛盯了他一整晚。
他倒是睡得踏實。
呼吸平穩(wěn)，姿態(tài)松散，像個沒事人。
但我不敢閉眼。
萬一他睡夢里翻身磕到腦袋呢？萬一柴堆倒了砸著他呢？萬一他夜里犯病又開始作妖呢？
天剛亮，我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從柴房里爬出來，直奔正堂。
蘇家的管家福叔正在院子里指揮下人掃地，看見我這副模樣嚇了一跳。
"小姐？您這是怎么了？"
"福叔，后院柴房里住了個人，姓顧，是來京城趕考的書生。"
"??？"
"從今天起，他住的地方歸我管。"
我深吸一口氣。
不對，禁用詞。
我定了定神，開始布置。
"第一，柴房里所有的柴全搬走。碎瓷片、鐵釘、尖石頭、破木板，凡是帶棱帶角的東西全清了。"
"第二，地上鋪軟墊，墻角包棉布，門檻削平磨圓。"
"第三，他吃飯用木碗木勺，不許給瓷的，不許給鐵的，筷子也換成竹的，把尖頭磨鈍。"
"**，去牙行找四個身手好的護院，日夜輪班看著他。他要是碰任何利器，直接奪下來。按住就行，不許傷他。"
福叔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"小姐，這是……養(yǎng)人還是關(guān)人？"
"養(yǎng)祖宗。"
我咬牙切齒說完這三個字。
一個時辰以后，顧衍面前擺了一桌豐盛的早點。
銀絲卷、水晶蝦餃、蓮子羹、桂花藕粉。
全裝在木碗里。
他拿著那只粗笨的木勺，挑起一塊蝦餃看了看。
"沈家的蝦餃用瓷盤，蘇家的蝦餃用木碗？"
"你管什么碗，能吃就行。"
"勺子也是木的。"
"對。"
"筷子是鈍頭的。"
"對。"
"門檻磨平了。"
"對。"
"那四個虎背熊腰的壯漢是？"
"保鏢。保護你的。"
顧衍放下木勺，看著我笑了一下。
"蘇小姐是怕我死？"
"我是怕我死。"
"你不想讓我碰任何銳器？"
"半點都不行。"
"那我寫字怎么辦？毛筆桿也是尖的。"
我一愣，轉(zhuǎn)頭吩咐下人。
"去，把他的毛筆桿全纏上棉布。"
下人跑去辦了。
顧衍看著那支裹得像白蘿卜一樣的毛筆，臉色終于繃不住了。
"蘇錦。"
"嗯？"
"你是真的瘋了。"
"你說誰瘋？"我一拍桌子，"你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，天天拿碎碗片劃自己，到底誰瘋？"
他沒接話，低頭喝了一口蓮子羹。
半晌，他放下碗。
"羹太燙。"
我心里一緊。
"燙嘴了？傷著沒有？舌頭有沒有起泡？"
"還沒喝就燙了，燙的是手。"他把木碗推過來，"碗壁隔熱不好。"
"來人！找兩塊棉巾來，以后所有湯羹端上來之前先裹碗！"
我一邊喊一邊在心里罵他八百遍。
這不是養(yǎng)書生，這是供佛。
顧衍看著滿屋子忙前忙后的下人，拿起那根裹了棉布的毛筆，在紙上寫了兩個字。
然后他把紙推到我面前。
上面寫著："有趣。"
我翻了個白眼。
"你哪天要是不折騰了，才叫有趣。"
他沒說話，但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大了一分。
我不確定那算不算笑。
但至少，今天他沒碰任何利器。
我的身上也沒多出新的傷痕。
暫時，活下來了。
第三章
好日子沒過三天。
第三天早上，蘇家來了客人。
我爹蘇萬堂滿臉堆笑地把一個錦衣公子迎進正廳，然后差人把我叫過去。
"錦兒，來見過周家的瑾少爺。"
我站在門口，看見廳里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，穿著織金錦袍，腰上掛著和田玉佩，手里搖著一把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