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數(shù)次回想那個場景，試圖從她當(dāng)時的表情里讀出更多的信息。她有沒有猶豫？有沒有不舍？她的眼睛紅了沒有？她的聲音有沒有發(fā)抖？但這些細節(jié)在他的記憶里都變得模糊了，唯一清晰的，是她轉(zhuǎn)身離開時排球落在地上彈跳的聲音。那是在器材室的角落里，不知道是誰沒放好的一顆球，被她的腳碰到，骨碌碌地滾了出去，在水泥地上彈了幾下，最后停在了門邊。

那顆球的彈跳聲在狹小的器材室里回蕩了好幾秒。

他當(dāng)時站著沒動，看著那顆球慢慢停穩(wěn)，突然覺得那個場景像是一個隱喻——有些東西被碰倒了，它不會立刻停下來，它會彈跳，會滾動，會發(fā)出聲響，但你終究只能等它自己停住。你伸出手去抓，只會讓它彈得更遠。

他后來確實去撿了那顆球。他把球放回到球筐里，關(guān)了燈，鎖了器材室的門。那是他作為“男朋友”這個身份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。這個認知讓他覺得荒誕——他曾經(jīng)以為分手會是一聲巨響，或者至少是一場暴風(fēng)驟雨，但實際上它只是一顆球被碰倒了，骨碌碌地滾出去，然后安靜下來。

回到宿舍，室友不在，大概是在圖書館。他坐到床上，背靠著墻，雙腿伸直，盯著天花板看。宿舍里有暖氣，比外面暖和得多，但他還是覺得冷，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。他拉起被子蓋住腿，把訓(xùn)練服脫了，換上衛(wèi)衣，然后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。

沒有她的消息。

其實他知道不會有。她是一個干脆的人，說分開就是分開了，不會再來一句多余的“對不起”或者“我們還是朋友”。這一點他很清楚，就像清楚她在球場上從來不會拖泥帶水——球來了就打，球落地了就撿，絕對不會站在原地猶豫半秒鐘。

他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因為她打球的樣子。

那是大一下學(xué)期的事情。校隊的招新考核在體育館的主館進行，他和幾個同樣通過考核的大一新生站成一排，等著教練分配位置。他是主攻手，身高一米八八，扣球高度還算不錯，高中的時候打過省里的比賽，大學(xué)里進校隊算是順理成章。

那天來考核的人不少，男隊和女隊共用一個場地，兩邊各占半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