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名字。
"趙高。"
蒙恬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已經(jīng)從猶豫變成了堅定。
帳中安靜了幾個呼吸。
李世民拿起案上的布帛，按在脖子上。血差不多止住了。他低頭看了一眼領口上的血漬——扶蘇的深衣是玄色的，血洇上去不太顯。
"蒙將軍——"他說。
"臣在。"
"我要問你一句話。"
"公子請問。"
李世民用扶蘇的眼睛看著蒙恬。那雙眼睛此刻已經(jīng)不是扶蘇的了。里面沒有一點猶豫，沒有一絲謙退。只有一種在玄武門城樓上才出現(xiàn)過的神情。
"你愿不愿意，跟我一起抗旨？"
蒙恬的身體繃直了。
這是一個將軍一輩子都不會聽到的話——從一個太子嘴里說出來。
抗旨。
太子要抗旨。
蒙恬望著眼前這個人。那雙眼睛里的東西讓他想起一個人——想起很多年前，跟著秦始皇打天下時的那些夜晚。那時候陛下眼中也有這種光。不是忠心。不是畏懼。是"這局棋我看穿了，下一步我賭，你跟不跟"。
蒙恬跪下去。
這一次不是跪太子。是跪一個他準備用命跟的人。
"臣跟。"
李世民伸手扶起他。
"那就從現(xiàn)在開始。"他說，"外頭的使者扣下。詔書封存。調(diào)八千輕騎，備三日糧，今晚子時出發(fā)。"
"走哪條路？"
"馳道。"李世民說，"最快的路。"
蒙恬點了一下頭，轉身走到帳口，頓了頓，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扶蘇正把那道假詔重新卷起來，動作不急不緩，像在批奏章。脖子上的血已經(jīng)干了，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線。
"公子，"蒙恬忽然開口，"你剛才說——你怎么看的時候，不像以前的你。"
李世民停下手里的動作。
他抬起頭，用一種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表情看著蒙恬。
"人死過一回，"他說，"就會變。"
帳簾落下。蒙恬的腳步聲遠去。
燭火搖了搖。李世民獨自站在帳中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扶蘇的手，細長的、拿筆的手。他用這雙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傷口。疼。真實。
他閉上眼睛。
含風殿。貞觀。那些名字、那些年月——全部被封存在這具身體之外，隔著一道他無法穿越的屏障。
回不去了。
但他可以在這里做另一件事。
李世民睜開眼睛。他拿起案上的筆，在一方帛上寫下幾行字。不是秦篆。是他自己的字——是隔了***的唐楷。寫下后又看了片刻，投進燭火里燒掉。
帛片卷起，化為灰燼。
那上面寫的只有他能看懂——
"孤既至此，秦不二世亡。"
帳外，北境的風卷過長城，卷過三十萬秦軍的營帳。遠處有馬嘶，有刁斗聲，有軍士巡夜的腳步。
燭火里的灰燼散開，飄落在竹簡上。
他坐直了身體。
從這一刻起，扶蘇這兩個字，不再是"仁弱"的注腳。
（第一章完）
第二章：布局
使者被押在偏帳里，嘴堵著，手腳捆著。蒙恬派了四個親兵看守。
李世民坐在案后，用扶蘇的筆跡在一方帛上寫字。
他在擬一份名單。
一是上郡大營里，哪些人是蒙恬的絕對親信，可以參與密謀。二是哪些人雖然不親但可以用——知道秘密會站過來。三是哪些人絕對不能知道——一旦嗅到風聲就會倒向趙高。
筆尖在帛上劃出秦篆。李世民寫了幾行，停了。
扶蘇的秦篆寫得很好。端正、規(guī)范、一筆不茍。李世民自己的字——唐楷帶草意，快而凌厲——和扶蘇完全不是一個人。他必須用扶蘇的筆跡寫所有東西，至少在蒙恬之外的人面前不能露破綻。
他換了一片竹簡重新寫秦篆，比剛才更像扶蘇了。
扶蘇在書法上是下了功夫的。李世民能動用扶蘇的肌肉記憶，寫出來的字慢慢不再是刻意模仿，而是自然地從手腕里出來的。
他把名單寫好，擱下筆。
帳外傳來甲片撞擊聲。蒙恬掀簾進來，身上的甲胄已經(jīng)解了，換成一件深灰色的戰(zhàn)袍。他的臉色比一個時辰前平靜了很多。
"使者已妥善看管。"蒙恬在對面坐下，"臣讓親兵輪值，每兩個時辰換一班。不會讓任何人接近。"
"他叫什么？"
"韓談。"
李世民腦子里沒有這個名字。歷史書上不會記一個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