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睜眼時(shí)，滿屋藥味。

丫鬟青梨跪在床邊，哭得眼睛腫了。

「夫人，您別跟自己身子過不去?！?br>
「這藥再不喝，真要拖成大病了。」

我看著帳頂。

繡著并蒂蓮。

蓮心用了金線。

這是我嫁入謝家的第一年。

那時(shí)我和謝觀瀾剛因?yàn)橐粓鰧m宴吵過。

我怪他在席間沒有替我擋下太后娘**笑話。

他說我該改改脾氣。

我氣得回府就病了。

藥送來三次，我打翻三次。

謝家上下都知道，新婦不喜夫君，連藥也不肯喝。

門被推開。

謝觀瀾走進(jìn)來。

他年輕時(shí)比老了更冷。

眉骨清晰，眼尾壓著，像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。

他把藥碗放到我手邊。

藥湯晃了一下，深黑色的水紋撞到碗沿。

「你是打算讓我當(dāng)鰥夫？好算計(jì)?！?br>
青梨嚇得臉色一白。

前世，我抓起藥碗就砸過去。

藥潑了謝觀瀾半身。

我罵他：

「謝觀瀾，你少裝模作樣?！?br>
「我若死了，不正合你意？」

那一日之后，他三個(gè)月沒踏進(jìn)我房里。

這次，我端起藥碗。

藥很苦。

苦得舌根發(fā)麻。

我一口氣喝完。

屋里安靜下來。

謝觀瀾站在床邊，沒動(dòng)。

青梨也傻了。

我把空碗遞給她。

「蜜餞?！?br>
青梨手忙腳亂去拿。

謝觀瀾看著我，眉頭微微擰起。

「又想鬧什么？」

我**蜜餞，抬頭看他。

他袖口沾著一點(diǎn)藥漬。

該是方才親自端藥時(shí)濺上的。

前世我從沒注意。

我問：

「你今日不去衙門？」

謝觀瀾的眼神更怪。

「請(qǐng)了半日假?！?br>
「為何？」

他冷笑。

「等你咽氣，好替你收尸?！?br>
青梨差點(diǎn)跪下。

我咬碎蜜餞。

甜味壓住藥味。

我說：

「那你今日白請(qǐng)了?！?br>
謝觀瀾看了我半晌。

「姜扶鳶?！?br>
「嗯？」

「你腦子燒壞了？」

我把藥碗放回托盤。

「沒有。」

他沒有走。

這比前世多了很多。

前世藥碗砸出去后，他拂袖就走。

這一次，他站在屏風(fēng)邊，像在等我重新發(fā)作。

我也等著。

等他開口刺我。

等他甩袖離開。

等我們走回那條吵了四十年的舊路。

可他只是看著我。

直到青梨端著水回來，他才轉(zhuǎn)身。

臨出門前，謝觀瀾停了一下。

「晚間再有藥?！?br>
我點(diǎn)頭。

「知道?！?br>
他腳步明顯頓住。

隨后門關(guān)上。

青梨捧著水盆，小聲問：

「夫人，您不罵老爺了？」

我看著門邊。

門外影子停了一瞬。

謝觀瀾還沒走遠(yuǎn)。

我把蜜餞核吐進(jìn)小碟。

「嗓子疼。」

門外影子走了。

腳步比來時(shí)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