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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能讓裴思明停下那尊貴的腳步,裴衍之喪心病狂地帶我演練了整整三個時辰。
從風吹起發(fā)絲的角度,到下頜微微上揚的弧度,甚至連呼吸的頻率他都要管。
「角度要站好。風從東南來,你往左偏半尺,發(fā)絲會往右邊飄。明遠從東邊過來,第一眼看到的是你的側臉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風從哪邊來?」
他望了望天:「爺連京城哪家貓昨晚下了幾只崽都知道——」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我打斷他,焦急地盯著巷子口。
「你是去釣郎君,不是去趕集?!顾α艘幌拢叩讲铇嵌拥拇斑?,手里捏著一顆青梅,懶洋洋地朝我扔來,「沈蘅蕪,眼神再空靈一點,想一想你還沒吃到的那頓***?!?br>
我站在國子監(jiān)后巷的紫薇樹下咽了一下唾沫,被六月的暖風吹得額角冒汗,還要努力維持他口中那種「三分清冷七分憂郁」的破碎感。
申時一到,裴思明目不斜視地從我身旁經(jīng)過。
我嚴格執(zhí)行裴衍之的指令:低頭,垂眸,任由幾瓣梅花落在我的發(fā)間。
裴思明的身影頓了頓,竟然真的停下了。
我心頭狂跳,以為這就要「以身相許」了,結果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,隨后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站在風中凌亂。
裴衍之倒是心情不錯,隨手塞給我一包熱氣騰騰的棗泥糕:「還行?!?br>
「這就算「還行」?」我憤憤地咬了一口糕點,「他看我就像在看一棵歪脖子樹?!?br>
「知足吧,他這人對女子向來避如蛇蝎,能停下那一步,爺?shù)脑挶揪陀械脤懥恕!?br>
他說話時,袖口不經(jīng)意間拂過我的手背。
我低頭一看,發(fā)現(xiàn)他那華貴的緋色錦袍袖口竟沾著幾點新鮮的墨跡,連修長的指尖也染了青黑。
「你寫話本這么拼?手都黑了?!刮译S口調(diào)侃。
裴衍之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袖中,神色如常:「記錄素材自然要快。靈感這東西,跑了可就沒了?!?br>
傻姑娘,裴衍之剛才在那兒記的可不是什么話本,他把你仰頭等風來的那三秒鐘,足足畫了五張草圖。
發(fā)絲拂過的哪是臉頰,明明是郎君的心吶~
我咬著糕點的動作一僵,下意識看向裴衍之。
他卻避開了目光,闊步轉身:
「走走走,爺請你***去!」
釣裴思明這塊木頭,比我想象中難一百倍。
我按裴衍之的指點,把僅剩的銀子換了一罐上好的陽羨茶,托人送去。
第二天,茶罐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,底下壓著一張字條:「無功不受祿。」
字寫得跟他的人一樣,方方正正,毫無情趣。
我毫不氣餒,又在下一場詩會上演了一出「偶遇」。
他看見我時,眼里閃過一絲詫異:「姑娘也讀《水經(jīng)注》?」
我立刻將裴衍之教我的那套說辭背了出來,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。
結果裴思明只是點了點頭,說了句「見解獨到」,然后就——
走了?
我甚至厚著臉皮在茶樓里堵過他一次,他卻從頭到尾目不斜視,喝完茶付了錢,起身就走,連眼風都沒掃過來一下。
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,噼里啪啦的,敲得我心里發(fā)慌,忽然有點想家。
就在這時,一道熟悉的緋色身影從雨幕中走來,推開了茶樓的門。
手里還拎著一個眼熟的茶葉罐。
「他退回的那罐?!古嵫苤谖覍γ孀?,叫來店小二要了壺開水,自顧自地開始泡茶,「咱也嘗嘗這人人稱道的茶,到底有多好?!?br>
我抿了口,卻只覺得苦澀。
我喪氣地將下巴擱在桌上:「裴思明這塊又冷又硬的石頭,是不是根本捂不熱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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