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真的是你！你怎么在這兒？你不是……"
她打量著媽**薄外套和凍裂的手指，聲音越來越輕。
我認識這個阿姨。
媽媽手機相冊里有一張舊照片，她們穿著一樣的衣服站在一棟大房子前面。
媽媽說那是她上學時最好的朋友，叫陳阿姨。
陳阿姨手里拎著一個亮閃閃的包，衣服上有好聞的香味。
和媽媽身上洗潔精的味道完全不一樣。
"若華，你當年畫得那么好，老師都說你是我們那屆最有天賦的。你怎么會在這里……"
媽媽猛地把畫板收起來，速寫本差點被風卷走。
"我趕時間，先走了。"
"若華！"
媽媽頭也不回，拖著畫板往巷子里走。
我飄在她頭頂，看見她停在一個沒有燈的墻角。
背靠著墻蹲了下去。
肩膀在抖。
可她咬著嘴唇，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和我剛才咬著嘴唇不敢哭的樣子一模一樣。
她蹲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。
揉了揉臉，重新把畫板支到路燈下面。
可今晚再也沒有人來畫像了。
她就那么坐著，坐到我都快睡著了。
然后她的手機響了。
一個視頻電話。
畫面那頭，不是爸爸的臉。
是一個穿白衣服的叔叔，**是我最熟悉的白房子。
"請問是顧明誠的家屬嗎？患者從工地高處墜落，情況比較緊急，請家屬速到城南醫(yī)院。"
第五章 墜落的父親
媽**臉一下子就沒了顏色。
手機"啪"一聲掉在地上，屏幕上的裂紋又多了一條。
她連畫板都沒來得及收，拎起包就沖向馬路。
在路邊攔了好久的車，沒有出租車肯停。
最后她直接跑了起來。
穿著拖鞋跑的。
我飄在她身后，看見她的拖鞋帶子斷了一根，光著一只腳踩在馬路上。
可她不停。
到了醫(yī)院，急診走廊全是人。
媽媽扒開人群往里擠。
"顧明誠！顧明誠在哪兒？"
護士攔住她。
"你是家屬？先去繳費。"
媽媽翻遍了包，翻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和兩張十塊的。
"夠不夠？先讓我看看我丈夫行不行？"
護士看了一眼那堆錢，張了張嘴，到底沒說什么，指了指走廊盡頭。
我跟著媽媽飄進去。
爸爸躺在病床上，胳膊上全是擦傷，左腿用架子吊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