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“顧總。”,主刀醫(yī)生在戴上最后一只無菌手套后,并沒有立刻走向手術臺。他轉向站在手術臺邊、如同一尊冰冷雕塑的顧承舟,語氣帶著不容忽視的凝重。,看向醫(yī)生。他臉上沒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對方說下去。,聲音透過口罩,有些發(fā)悶,但字字清晰,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——尤其是躺在手術臺上,意識正在痛苦中浮沉的林晚?!霸谑中g開始前,我必須最后一次,向您確認風險,并取得您作為家屬的最終同意。”,目光掃過手術臺上微微顫抖的林晚,眼神里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復雜,但很快被專業(yè)性的冷靜覆蓋?!暗谝?,關于胎兒。孕婦目前僅28周妊娠,屬于極早早產(chǎn)。胎兒肺部發(fā)育極不成熟,即使現(xiàn)在剖出,立刻使用高級呼吸機,存活率也低于40%。這還是在一切順利的前提下?!?。不到一半的生機。
林晚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醫(yī)生的話還沒完,每一個字都像冰碴,砸在她的耳膜上。
“即使僥幸存活,極早早產(chǎn)兒也極有可能面臨嚴重的遠期并發(fā)癥。包括但不限于:慢性肺病、腦室內(nèi)出血導致的腦癱、視網(wǎng)膜病變導致失明、聽神經(jīng)損傷導致耳聾、以及嚴重的神經(jīng)系統(tǒng)發(fā)育遲緩,可能需要終身醫(yī)療干預和特殊照顧?!?br>
腦癱……失明……耳聾……終身照顧……
這些冰冷的醫(yī)學術語,像一把把生銹的鈍刀,反復切割著林晚早已緊繃的神經(jīng)。她的孩子,她盼了七個月的孩子,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,就已經(jīng)被預判了如此多悲慘的可能。
不……不會的……她的寶寶會很健康……
“第二,”醫(yī)生的聲音繼續(xù),打斷了林晚心中徒勞的祈禱,將更殘酷的現(xiàn)實擺在她面前,“是關于產(chǎn)婦,也就是林晚女士本人?!?br>
顧承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對醫(yī)生將話題引向林晚有些不耐,但他沒說話。
“由于是緊急剖宮產(chǎn),孕婦本身有胎盤低置的情況,手術中大出血的風險極高。一旦發(fā)生不可控的出血,為了保住產(chǎn)婦的生命,我們可能……必須進行**切除術?!?br>
切除**。
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滯。她甚至沒完全從胎兒那些可怕的預測中回過神來,更沉重的一擊已經(jīng)落下。
失去**,意味著她將永遠失去做母親的能力。不僅是這個孩子,而是所有。她作為一個女人的一部分,將被永久地、**地剝奪。
“此外,”醫(yī)生的聲音沒有起伏,卻帶著千鈞重量,“大出血本身就會危及生命,即使進行**切除,也無法保證百分百成功。手術過程中,產(chǎn)婦隨時可能因為失血過多、羊水栓塞、感染等并發(fā)癥,出現(xiàn)心跳呼吸驟停,甚至……死亡?!?br>
死亡。
這個詞終于被**裸地說了出來。
冰冷的,沒有感情的,像一個早已寫好的判決。
手術室里一片死寂。只有監(jiān)護儀單調(diào)的“滴滴”聲,敲打著令人窒息的節(jié)奏。
林晚躺在那里,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透了。她能感覺到自已在下沉,沉入一個冰冷漆黑、沒有盡頭的深淵。醫(yī)生說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從深淵里伸出的手,拽著她往下墜。
她看向顧承舟。
用盡最后一點力氣,用眼神哀求他。
求求你……別答應……再等等……等孩子再長大一點……求你了……顧承舟……
顧承舟沒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低垂,落在自已無名指那枚簡單的鉑金婚戒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戒圈。他在思考,或者說,在權衡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。
終于,他抬起了頭。目光沒有看向瀕臨崩潰的林晚,也沒有看向陳述風險的醫(yī)生,而是轉向了身邊緊緊抓著他手臂、身體微微發(fā)抖的蘇清清。
蘇清清也正看著他,那雙總是盛滿“柔弱”和“依賴”的大眼睛里,此刻蓄滿了淚水,寫滿了恐懼和對“生”的渴望。她什么都沒說,只是那樣看著他,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顧承舟的眼神,在與蘇清清目光相接的瞬間,軟化了些許。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,輕輕捏了捏,是一個無聲的安撫。
然后,他才重新看向醫(yī)生,開口,聲音平穩(wěn)得沒有一絲波瀾:
“如果,在確保臍帶血質(zhì)量和數(shù)量的前提下,盡量保孩子,林晚的死亡風險,能降低多少?”
他沒有問“能不能不切**”,沒有問“孩子能不能更健康”,他問的是,在滿足蘇清清治療需求(臍帶血)的前提下,林晚的死亡概率。
林晚的心,在那一刻,徹底死了。
原來,在顧承舟的價值天平上,她的生死,是需要放在“臍帶血”這個前提下去衡量的變量。甚至,她的生死,本身就是為了降低蘇清清治療風險而可以被“評估”的代價。
醫(yī)生似乎也被這個問題問得沉默了一瞬,才謹慎地回答:“如果以保全產(chǎn)婦為最優(yōu)先,放緩手術節(jié)奏,使用更保守的方案,死亡風險可以顯著降低,但臍帶血的獲取可能受到影響,蘇小姐的治療效果也會打折扣。反之,如果以最快速度、最徹底地獲取臍帶血為目標,產(chǎn)婦的風險……會急劇升高。”
“那么,”顧承舟幾乎是立刻接話,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一份商業(yè)報告,“如果只保臍帶血,不考慮孩子,蘇清清痊愈的幾率有多大?”
只保臍帶血,不考慮孩子。
林晚的耳朵里嗡的一聲,什么也聽不見了。她只看到顧承舟的嘴唇在動,看到醫(yī)生似乎又說了什么,看到蘇清清眼中燃起的希望之光。
然后,她看到顧承舟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,那個動作很輕,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決斷。
“夠了?!彼f。
兩個字。
輕飄飄的,卻像兩座山,轟然壓垮了林晚世界里最后的一根支柱。
夠了。為了蘇清清那“夠大”的痊愈幾率,她的孩子,可以被“不考慮”了。她的命,成了可以“評估風險”后接受的代價。
醫(yī)生看著他,又看了看手術臺上仿佛已經(jīng)失去生氣的林晚,最終,幾不可聞地、極輕地嘆了口氣。那嘆息里,有無奈,有身為醫(yī)者卻無法阻止悲劇的無力,或許,還有一絲對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命運的悲憫。
然后,他挺直了背脊,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,屬于手術者的那種絕對的專注和掌控感回到了他身上。他轉向自已的團隊,聲音清晰地下達指令:
“**師,維持生命體征穩(wěn)定?!?br>
“護士,準備最大號止血紗布和沙墊,通知血庫備足O型血,呼叫婦科主任待命,準備必要時進行**切除手術?!?br>
“手術,開始?!?br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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