種下去的時候只有拇指粗，她澆了好幾天水，他站在后面撐著舊傘替她擋太陽。
她最后一次回家是去年國慶。走的那天父親非要給她裝一袋子枇杷，說今年的特別甜。她嫌沉，只拿了幾個，說下次回來再拿。他把袋子放下，笑了一下，說好，那就下次。她坐上出租車回頭看他站在院門口還在招手，那棵枇杷樹葉子綠得發(fā)黑。那個袋子還放在靠墻的竹筐里，里面的枇杷已經(jīng)干成了果核。
處理完喪事之后，陳念請了長假，把父親的遺物一件件清理。衣柜里有一件他年輕時的工作服，藍布已經(jīng)洗得發(fā)白，口袋里塞著一張過期的食堂飯票；抽屜里有幾本存折，余額加起來不多，他自己省吃儉用一輩子就這么一點。床板底下壓著一個舊餅干盒，里面裝著她從小學到大學所有的成績單、獎狀、畢業(yè)照。還有一套很舊的VR設備，不是那種幾千塊的消費級眼鏡，是前些年父親自己從二手平臺淘來的舊型號。里面的社交應用列表只有一款她很早就卸載了的測試版，他自己摸索著注冊了新號，ID用的是他早年工廠門牌號——她只在他手機短信里看見過驗證碼，從來沒有點進去看過。
她把VR設備擦干凈充上電。頭盔內(nèi)襯的海綿已經(jīng)有些老化，鼻托的位置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——是父親習慣把老花鏡架在鼻梁上，再扣VR頭盔時留下的印記。鏡片表面還有幾道很小的劃痕，像是被指甲刮的，大概是他每次摘下頭盔時習慣用同一個角度擦拭鏡片。她坐在父親的書房里，盯著那臺VR設備發(fā)了好一會兒呆。窗外枇杷樹的影子被風搖碎在窗臺上，一片葉子剛好夾在他留下的舊版操作手冊中間——葉柄枯得只剩脈絡，旁邊是他用鉛筆寫的幾個歪歪扭扭的拼音縮寫。
她戴上那臺VR。系統(tǒng)加載了很久，最后彈出一個簡陋的界面，只有幾個應用圖標。其中一個圖標是一扇很粗糙的木門，用手繪的像素線畫成，標簽寫著“我的院子”。她點了進去。
界面加載了很久，然后一道木門緩緩推開。
她站在一個虛擬庭院里。石階、青苔、瓦檐、竹椅——全部用粗糙的像素塊搭成，但布局和她記憶里的老家院子一模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