拽住我的手，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封和離書。
“陸星寒，我們和離吧?！?br>“這府里的榮華富貴，我一分不要?！?br>“我只要阿梨?！?br>爹爹眉頭驟然擰緊，像聽了*****，語氣里滿是不耐：
“別鬧了，阿婉。你父兄死了，母親早喪，離了我，你能去哪？”
我愣在原地。
原來阿爹都記得。
記得舅舅是為了幫他引開追兵，被萬箭穿心而死。
尸首至今還埋在大漠黃沙里，連塊碑都沒有。
記得外公為給他求援兵，在金鑾殿上以頭撞柱，
鮮血濺滿龍階，才換得一道調(diào)兵圣旨。
記得他當(dāng)年跪在沈家列祖列宗牌位前，字字鏗鏘地起誓：
我陸星寒，此生必護(hù)沈婉周全，一生一世一雙人，絕無二心。
可一生一世太長。
不過三年，爹爹北征回來，身邊就多了一位蘇鶯鶯。
因?yàn)閼z她是孤女，所以他要娘親溫良賢淑，把最好的主母院讓給她住。
因?yàn)樘K鶯鶯對(duì)花粉過敏，所以他拔了娘親種了五年的蘭花，只為讓佳人舒心。
甚至娘親懷上弟弟后。
蘇鶯鶯一句“小世子與妾身命格相克，若長此以往，必然會(huì)折損壽命”，
他便毫不猶豫給阿娘灌了一碗紅花。
那晚，娘親躺在榻上，鮮血染紅她的羅裙，哭喊聲響徹整個(gè)后院。
而爹爹正摟著蘇鶯鶯在前廳聽?wèi)虺?，鑼鼓喧天，把娘親的哀嚎，遮得干干凈凈。
那一刻，我就知道那個(gè)會(huì)把我舉過頭頂，和娘親一起牽手看煙花的爹爹，沒了。
像是怕娘親再提和離，爹爹一把奪過和離書，狠狠丟進(jìn)火盆。
火苗竄起，轉(zhuǎn)眼化成灰燼。
他輕嘆一聲，從前那樣溫柔地伸手，去撫娘親的鬢發(fā)。
可娘親偏過頭，堪堪避開。
爹爹的手僵在半空，猛地一甩袖，臉色沉得嚇人。
“今晚我要帶鶯鶯去參加皇后娘**夜宴，你把那套織金點(diǎn)翠頭面，借她戴戴?！?br>“不行！”
娘親還沒開口，我已經(jīng)沖上前。
“那是外祖母留給阿**嫁妝，是她唯一的念想，誰也不準(zhǔn)碰！”
蘇鶯鶯眼眶一紅，淚水說來就來。
“將軍，是妾身不配，不該肖想姐姐的東西?！?br>“是妾身沒福氣，沒這么好的爹娘護(hù)著。今日宴會(huì)，就讓妾身被人恥笑去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