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憐月盯著她的臉根本抓不住。她挽住憐月的胳膊，手指扣得很緊，不是攙扶的力道，是鉗制。
「月姐，你這病啊，就是想太多……」
音量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旁邊的侍者聽到。
石榴汁端過來的時候，憐月看到那紅色在杯子里晃蕩，燈光從液體里穿過去，變成一種詭異的、半透明的暗紅。像血在水里化開。
她抬手擋開。
液體潑出去的瞬間，她腦海里有個不相干的念頭——完了，這件禮服是林缺選的，他說這個顏色襯她。
涼意順著胸口往下淌。蘇婉清捂住了嘴，眼淚涌出來。
「月姐！你為什么要……我知道你不喜歡我，可今天是林氏的大日子……」
聲音里帶著顫音，不大不小，剛好壓下憐月急促的呼吸聲。
賓客開始交頭接耳。那種嗡嗡的議論聲又來了，這次不是幻覺，是真的。「看，那就是林總的未婚妻……」「聽說精神有點問題……」「嘖，上不了臺面?！?br>憐月抱著頭蹲下去。不是蹲，是跌——膝蓋磕在地毯上，硌到什么硬物，應(yīng)該是誰掉下的玻璃碴。疼。但這個疼反而讓她清醒了一瞬間。她抬頭看林缺，她想從他的眼睛里找到點什么。那種可以抓一下的東西。穩(wěn)定她的錨。
林缺走過來。臉鐵青。不是心疼——她認(rèn)得心疼是什么樣——是惱怒。被人抹了面子，在重要客戶面前出了岔子，待會兒還要費勁公關(guān)。所以惱怒。
「憐月，鬧夠了沒有？看看你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?！?br>她想說話，但聲音出不來。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不是哽咽，是物理性的窒息感。她抓他的袖子。她想說——不是我——是蘇婉清——我的病又犯了——我很害怕——你帶我走好不好——
他掰開她的手指。一根，一根。力道很干脆。
「回去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了。沒有等她回答，沒有扶她一把。助理過來半拖半拽把她弄出宴會廳。臨出門她回頭看他——他端著酒杯，笑容已經(jīng)回到臉上了，正在和客戶說著什么。大概是道歉。大概是「不好意思，家里的私事讓各位見笑了」。
外面的空氣是涼的。她吸了一口，肺里終于進了點氧氣。助理把她塞進車?yán)?，說了句什么，她沒聽清。車門關(guān)上，周圍終于安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