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額：90427.00元。
取款日期：三天前。
取款方式：柜臺現(xiàn)金。
我弟陸南，比我**歲。去年十月從里面出來的，蹲了三年。
三年前他打電話給我，聲音很平靜："哥，我出了點事?？赡芤M去待一陣。媽那邊你照顧。"
我當時在腳手架上綁鋼筋，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，差點掉下去。
"什么事？多久？"
"不太久。你別問了。"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是因為一樁賬務(wù)上的事——做假賬、偽造憑證，涉及金額八十多萬。
但陸南在出事之前只是個修車行的小工，一個月掙三千五，他去哪里搞八十萬的賬？
這個問題我想了三年。
三年里我沒去看他。不是不想，是他不讓。每次打電話到里面，他都只說一句："別來，丟人。照顧好媽。"
出來那天是我去接的。他瘦了一圈，顴骨往外支棱著，眼睛里的光跟以前不一樣了——以前是亮的，年輕人那種愣頭愣腦的亮。出來以后變暗了，總是往下看，不跟人對視。
我給他租了間房，在縣城邊上，一個月四百塊。又給他找了個汽修廠的活。他干了兩個月，一直沒出事。
我以為他慢慢能緩過來。
直到今天。
我把取款回執(zhí)對折，塞進褲兜里。
手摸到折疊桌的抽屜把手，拉開，里面有一個塑料文件袋。袋子里裝著我**診斷報告、省城醫(yī)院的預(yù)約回執(zhí)、還有一張手寫的清單——手術(shù)費、住院費、后續(xù)康復(fù)，我一項一項列的，總共差不多要十二萬。
九萬是底線。沒有這九萬，所有東西都是廢紙。
我把文件袋重新放回去，拉上抽屜。
明天的火車票，晚上十一點的硬座，我用手機訂的。省城到老家，七個小時。
躺在床上，我盯著天花板的水漬看了一整夜。
沒睡著。
2
火車上的硬座擠滿了人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額頭抵著玻璃，窗外的田野灰蒙蒙的，十一月的北方什么顏色都沒有。
手機放在大腿上，每隔二十分鐘我就撥一次陸南的號碼。
全是關(guān)機。
早上六點半到站，出了火車站打了輛摩的，直奔村里。
家在村子?xùn)|頭，一排平房，灰磚墻，木頭門。門前有棵棗樹，葉子全掉光了，枝丫戳在灰白的天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