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五十出頭，深藍色polo衫，肩線筆直，下巴微抬，站姿像受過禮儀訓練的人。女人挽著他的手臂，妝容精致，笑得矜持又溫和，耳垂上一對珍珠耳墜，光澤很潤。
他們身后是一棟獨棟別墅。白墻，鐵灰色屋頂，草坪修得齊齊整整。花壇里的月季正開著，紅的粉的擠在一起，隔著照片都能想象出那種**的花香。
我把照片翻過來。背面一行圓珠筆字：
"給我們的孩子?！职謰寢尅?
筆跡工整。每一劃都按得很深，紙面上能摸到凹痕。像練了好多遍，挑了最滿意的一版謄上去的。
出生證明我掃了一眼。1997年3月12日，男嬰，編號一串數(shù)字。父親欄寫著"沈崇明"，母親欄寫著"何若蘭"。
那封信，我沒拆。
不用拆。
我把東西放回信封，拉開辦公桌最下面一個抽屜。抽屜里沒有合同，沒有報表，只有一張照片。
老照片了。四個角磨出白邊，中間有一道折痕，是被揣在衣兜里反復壓出來的。
照片上的人穿軍綠色外套，洗得發(fā)白。戴安全帽，帽檐上糊著灰。他蹲在一堆鋼筋旁邊，面前擺著一個搪瓷飯盒，盒里是白米飯，上面蓋了兩筷子炒土豆絲。
他對著鏡頭咧嘴笑，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。
門牙缺了一顆。
那是被工地上掉下來的鋼管磕掉的。掉的那天他沒去醫(yī)院。他說鑲一顆牙要八百塊，夠我吃一個月的飯。
陳國棟。工地搬磚的。
我爸。
我把兩張照片并排放在桌上。
左邊：花園別墅，珍珠耳環(huán)，月季花開得正好。
右邊：鋼筋水泥，搪瓷飯盒，缺了門牙的笑。
外面天色暗了。城市亮起燈，那些寫字樓一格一格地發(fā)著光，像一面巨大的棋盤。
我把右邊那張放回抽屜。鎖上。
左邊那張塞回信封。
"林珂。"
"在。"
"沈氏地產(chǎn)。最近三年的財務報表、股權架構、負債率，全部調(diào)出來。"
她點頭。"今天下班前給您。"
"還有，"我端起那杯咖啡，喝了一口。涼了。"那對夫婦的****留下了？"
"溜了。"
"替我約他們。就說我愿意見面。三天后。"
林珂頓了一下。"地點您來定？"
我想了想。
"讓他們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