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買來從未打開過的《深度工作》——把一切塞進紙箱、塑料袋、雙肩包和任何有容納空間的東西里。那種場面像一個即將迎來突擊檢查的大學(xué)男生宿舍，卻又彌漫著某種更深刻的荒誕感：沒有人知道下午兩點那張“新方案”會把誰放到哪里，和誰挨在一起，離窗戶有多遠。更重要的是——沒有人知道，當一個公司沒有了“部門經(jīng)理”、“團隊主管”、“項目組長”這些頭銜之后，誰來回答那句最古老、最簡單、也最難回答的話——“我不明白了，接下來我該去問誰？”

下午一點五十分，新工位分配方案的郵件送達。附件是一張由智能組織管理平臺自動生成的工位布局圖。三百多個名字被密密麻麻地標在一張酷似蜂窩網(wǎng)格的三維坐標系旁邊，每個方框上方寫著一個人的姓名和原始部門，但沒有任何兩個相鄰的方框?qū)儆谕粋€部門，也沒有任何一個區(qū)域能看出傳統(tǒng)意義上的“團隊集群”。

左下角是坐標原點，一個標注著“運營部-梁薇”的小方塊落在原點正上方第二格。右上角是“設(shè)計部-方圓”，偏移了半天分辨率依然停留在前經(jīng)理那張空蕩蕩的工位。散落其間的是原市場部、原產(chǎn)品部、原人力資源的組成單元，每兩個人的間距都是隨機的，像被一陣風(fēng)吹散又落地的撲克牌。

技術(shù)部全員收到的版本比別人的長半頁——智能平臺把它們按照“平日觸發(fā)的TAPD協(xié)同頻次”、“代碼沖突熱度”和“跨模塊交際度”重新卷積成網(wǎng)格，連座位方向都改成了背對背或四十五度斜角，理由是“減少交互層級的視覺暗示”。

下午兩點整，云端科技的所有員工站在臨時儲物區(qū)的走廊里，手里抱著各自的紙箱，看著智能終端上那張橫平豎直的新座位圖。有人小聲說了句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：“這分明還是有人在管著——而且比以前的經(jīng)理管得還要細?！?br>
2 所有人都是平的了

扁平化第一天，是從沉默開始的。

那種沉默不是安靜，不是專注，是三百多人同時不知道該跟誰說話。以前每天早上，每個團隊都會有一個人——可能是經(jīng)理，可能是組長，可能是某個嗓門天生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