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重新倒了一杯熱水。
手握著杯子，慢慢暖和起來。
4 碎瓷與決裂
第六天，許建設(shè)拿出了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。
一張信紙，鋼筆寫的，字歪歪扭扭。上面寫著林棗自愿將林家村三間青磚瓦房轉(zhuǎn)讓給許建軍，用于結(jié)婚。下面是簽名欄——林棗名字已經(jīng)寫上了，是許建設(shè)代簽的。
他把信紙拍在桌上：“簽個(gè)字?！?br>“我識字不多，”我看了一眼，“讓我弟看看再簽。”
“什么弟？你哪來的弟？”
“我堂弟林遠(yuǎn)，在省城讀書?！?br>許建設(shè)的臉沉下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前天不是答應(yīng)得好好的嗎？”
“我是答應(yīng)了。但簽協(xié)議這么大的事，總得讓娘家人看看。”我看著他，語氣很平，“我媽活著的時(shí)候說過，過戶要讓林遠(yuǎn)在場。他是林家唯一的男丁?！?br>“放屁！那房子是**留給你的，關(guān)他什么事？”
“你急什么？”
他愣住了。大概沒想到我會反問。桌上的煤油燈跳了一下，他的影子在墻上晃。
“林棗，”他壓低聲音，“你別給臉不要臉?！?br>“我只要我弟看一眼。”
他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向后倒。咣當(dāng)一聲砸在地上。他抓起桌上的搪瓷杯——我的那只，缺口那只——狠狠摔在地上。瓷片四濺，水灑了一地。
“看！看！看！讓你看！”
他踢開椅子，摔門走了。
我蹲下來，一片一片撿起碎瓷。
缺口那片的邊緣，割破了手指。血珠子冒出來，紅紅的，滴在青磚地上。
門又開了。不是許建設(shè)。是沈招娣。
她站在門口，看著滿地碎瓷片，看著蹲在地上的我。
“姐，你這是何苦呢？”她走過來，蹲在我身邊，“建設(shè)哥也是為了你好。你一個(gè)人，回娘家住那三間房也是浪費(fèi)?！?br>我沒抬頭：“你也是一個(gè)人，你怎么不回娘家?。俊?br>她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我跟你不一樣?！?br>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她沒回答。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到門口時(shí)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那一晚院子里有月亮，光照在她臉上，半邊白半邊黑。
“姐，你別怪我?！彼f。然后關(guān)上了門。門板合上的聲音，輕得像落雪。
我爬起來，走到床邊。嫁妝箱子還在，她白天搬走的是舊衣箱——里面裝的是碎布頭。我真正要的東西都在身上，房契、存折、馬大夫的證明信，還有林遠(yuǎn)留的那張紙條。
我靠著床腿坐在地上。地上的碎瓷還沒撿完。月光照在上面，亮晶晶的，像一地碎眼睛。
我把頭埋在膝蓋里。沒有聲音。肩膀在抖。我沒讓眼淚掉下來，因?yàn)槊魈爝€要出門，明天還要見人，明天還要笑。
半晌，我抬起頭。從枕頭底下摸出林遠(yuǎn)昨天送來的東西——一塊麥芽糖，用油紙包著。他說：“姐，你要的東西我都準(zhǔn)備好了。你去隔壁村的時(shí)候，帶上這個(gè)?！?br>我把麥芽糖揣進(jìn)懷里。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。
低頭，接著撿碎瓷。一片，兩片，三片。全扔進(jìn)炕洞里。
然后鋪開被褥，吹滅油燈。
屋里黑了。只有炕洞里的火星子，亮了一下，又滅了。
5 私生子的真相
正月十一，許建軍帶女方來看房。沈招娣端來一碗“姐妹茶”。
茶是碧螺春，玻璃杯泡的。她端著托盤走進(jìn)來，茶面上還飄著熱氣。
“姐，喝杯茶。昨兒個(gè)我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，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她把托盤放在桌上，手指白白的。袖口又露出來了——那根紅繩手鏈，小銀鎖在手腕上一晃一晃的。這次她沒縮手，大概是忘了。
我多看了一眼。
她順著我的目光低頭，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