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鎮(zhèn)上到省城，旱路走了整整七天。一路上他住的是最便宜的大通鋪，吃的是自帶的干糧，把干糧掰碎了拿水泡軟吞下去。到了省城城門口，一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從路邊躥出來，撞了他一下。蘇墨后退一步摸向懷里——錢袋沒了?；仡^再看，那漢子已經(jīng)鉆進人群里去了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背影。
蘇墨站在原地，慢慢吸了一口氣，然后把氣喘勻。懷里那個布包還在——他把大部分銀子縫進中衣的夾層里。被搶走的錢袋里只有幾十文銅錢和幾塊碎銀子。
他找了城南最便宜的一家客棧住下?？蜅０ぶ咇R市，味道不太好，但房費一天只要十五文。他把書從包袱里取出來，一本一本攤在桌上。其實不用翻——腦子里那間屋子已經(jīng)把所有的書都碼得整整齊齊，想看哪一頁隨時都能調(diào)出來。但他還是習(xí)慣把紙書擺在手邊，摸得著，心里踏實。
離省試還有十天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墨去貢院門口看考場告示。省城貢院的氣派不是府城學(xué)宮能比的——三進五間的大牌樓，朱紅大門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，門口站著一排差役。告示牌前圍滿了人，各州縣來的秀才擠成一團，有些穿綢緞，有些穿棉布，但就算是穿棉布的，也比蘇墨那一身好得多。
他擠進人群找到自己的考場號，剛退出來，就聽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過來：“你就是蘇墨？”
蘇墨轉(zhuǎn)頭。跟他說話的是個年輕書生，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，腰間掛著一塊水頭不錯的玉佩，相貌周正，眉眼之間帶著幾分傲氣。他身后跟著兩個書童，一個拎考籃，一個捧茶壺。
“這位兄臺是？”
“在下**卿，省城本地的?！?*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目光在他袖口那幾處縫補最多的地方停留了好幾秒，嘴角往下彎了彎，“聽說你是那院試案首？一個人來的？沒有家人陪著？”
“路途遠(yuǎn)?！碧K墨說，“一個人方便?！?br>這話一出，人群里好幾個人同時回頭看他。目光各異——有人在看稀罕，有人在憋笑，還有人眼里帶著點不以為然?！昂T出身，案首多半是撞上的，運氣好罷了。到了省試才知道什么叫真才實學(xué)。”
蘇墨沒有爭辯。他把考場號記在腦子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