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誰扔的，也不知道扔了多久。
走到五樓的時候，沈檀停了一下，把手電筒照向走廊。走廊很長，兩邊的門都關(guān)著，501和502在走廊盡頭并排挨著。空氣里有股說不出的味道，不是霉味，也不是灰塵味，而是一種甜的、膩的、像過期糖果的味道，混著一點點消毒水的酸。我聞到的時候胃里翻了一下，像暈車的感覺。
沈檀從口袋里掏出那把銀色鑰匙，**502的門鎖。鎖芯銹得很厲害，她轉(zhuǎn)了兩圈才聽到“咔噠”一聲，然后用力推門——門軸發(fā)出刺耳的尖叫，像一個人被踩住了尾巴。
門開了。
一股更濃的甜膩味涌出來，撲面而來。沈檀捂住鼻子，后退了半步，但手電筒的光還是穩(wěn)穩(wěn)地照進了屋里。
502的格局和402一模一樣——進門是客廳，左邊是廚房，右邊是衛(wèi)生間，正前方是臥室，客廳和臥室之間沒有隔斷，打通成了一個長方形的開間。和402不同的是，這里沒有家具。沒有床，沒有沙發(fā)，沒有桌子。只有靠墻堆著幾個紙箱，落滿了灰，紙箱的邊角已經(jīng)被蟲蛀了，露出里面泛黃的紙頁。
地板上有一層均勻的塵土，像一片沒人踩過的雪地，細密、平整、沒有一絲擾動。但當我們把手電筒的光移到地板上時，我看到了一串腳印。
很小。
比成年人的腳印小得多，鞋底的花紋是圓圈套圓圈的那種，像童鞋的紋路。
腳印從門口開始，沿著墻根延伸，繞過紙箱，一直延伸到臥室的方向。不是直線，而是歪歪扭扭的，有時候突然拐個彎，有時候在原地轉(zhuǎn)了一個小圈，像一個人在猶豫、在徘徊、在找什么東西。
沈檀蹲下來看那串腳印，手電筒的光照在她的臉上，她的表情凝固了。她的手微微發(fā)抖，我用余光看到她的嘴唇在動，但沒有聲音。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：“這不是大人的腳印。”
“三歲小孩的？”我問，雖然我心里已經(jīng)有了答案。
“三到四歲?！彼龔目诖锾统鍪謾C，打開測量工具，對著腳印比劃了一下，“長度大概十五厘米，三歲小孩的腳差不多這么大?！彼痤^看著我，手電筒的光從下往上照在她的臉上，五官的陰影被拉得很長，看起來有點嚇人，“林北，這棟樓里沒有三歲小孩。整棟七號樓，最小的住戶是六樓老張家的孫子，今年十四歲，上初二了。”
我們沿著腳印往里走。每走一步，老舊的木地板就發(fā)出一聲**，像是被踩疼了。沈檀走在前面，我跟在后面，手電筒的光在我們前面晃來晃去，把墻上那些斑駁的水漬照得像一張張扭曲的臉。
臥室的墻和402一樣，有一面朝北的。但402那面墻上是**的水漬，形狀像一個吊著的人；而這里沒有水漬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墻的照片。
手電筒的光掃過去的那一瞬間，我整個人僵住了，像被人從背后澆了一盆冰水。
照片用透明膠帶貼在墻上，有些已經(jīng)發(fā)黃卷邊，有些還在往下滴著膠水干涸后留下的**印漬。照片上全是同一個小女孩——扎著雙馬尾，劉海齊眉，笑起來有兩個酒窩，眼睛很大，圓溜溜的，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。
有她嬰兒時期的照片，躺在粉色的襁褓里，小拳頭攥著，嘴巴張得像在打哈欠。有一歲生日的照片，面前放著一個奶油蛋糕，臉上糊滿了奶油，笑得露出了剛長出的兩顆小門牙。有三歲上***的照片，穿著紅色的園服，背著一個比她還大的書包，站在門口回頭看鏡頭，表情又緊張又興奮。有六歲在海邊的照片，穿著粉色泳衣，蹲在沙灘上堆城堡，身后是大海和藍得不像話的天。
還有上學后的照片，穿著校服，胸前別著小紅花，站在學校門口，手里拿著一張獎狀，上面寫著“好孩子”三個字。
照片越往中間，時間線越近。小女孩從嬰兒長成了七八歲的小姑娘，臉瘦了，下巴尖了，但眼睛還是一樣的圓，一樣的亮。
照片最中間，是一張醫(yī)院的照片。
小女孩躺在病床上，插著管子，鼻子里塞著氧氣管，手臂上扎著留置針，貼滿了醫(yī)用膠帶。她的臉白得像紙，嘴唇?jīng)]有血色，但眼睛還是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