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了，散架了。"
劉長老看了我兩秒。一百七十二歲的人，那雙眼睛比年輕人還亮。
他沒追問。
"你送了十五年，沒漲過一次價。"他說。
"夠吃就行。"
他從袖子里摸出一顆靈石，放在茶包上面。"今天多給的。"
"劉長老……"
"拿著。"
我把靈石揣進懷里。這顆靈石不大，但是暖的。
離開碧落峰，我走了半個時辰山道，到了丹霞峰煉丹房。
張師叔是宗門唯一的四品煉丹師，脾氣臭得整個宗門出了名。他跟誰都陰陽怪氣，除了我。
因為我從來不遲到。
他煉丹的火候卡得極死，材料必須在辰時三刻之前送到。早一刻不行，晚一刻不行。早了藥性散了，晚了火候過了。
我送了十八年，每一次都是辰時三刻整。
不是我有什么法術，是我把整條路上每一段的腳程都算過了。哪段上坡費時間，哪段下坡能快走，到了哪棵樹該開始加速，我全記在腦子里。
今天我沒車了，背著扁擔走，比平時慢。所以我提前了小半個時辰出門。
到煉丹房門口的時候，辰時三刻差一口氣。
"進來。"張師叔的聲音從丹房里傳出來。
我推門進去，熱浪撲面。丹爐的火苗竄了三尺高，整間屋子像個蒸籠。
我把材料一樣樣擺在他案臺上?；鸷Ｉ汉鞣?，三兩。赤靈草，六株。冰蟾油，一瓶。
張師叔頭也不抬，左手翻爐蓋，右手抓起火海珊瑚粉就往里撒。
等他這一爐丹煉完了，他才回過頭看了我一眼。
"你的車呢？"
今天第二個人問我了。
"壞了。"
"怎么壞的？"
"舊了。"
張師叔哼了一聲。他走到窗口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我的扁擔靠在門外的墻上，竹筐里還碼著下一家的貨。
"舊了？"他說。"我聽說有人在內門廣場踩了你的車。"
我沒接話。
張師叔轉過身，盯著我。
"那個火峰的新弟子，趙啟。他的人這兩天在到處搶送貨的路線。昨天還有人來找我，說以后丹房的材料由他們統(tǒng)一配送。"
"那您答應了？"
"我把他轟出去了。"張師叔撇撇嘴。"辰時三刻送材料，他能做到？他一個筑基的小崽子，連火海珊瑚粉和赤靈草的存放溫度都分不清，讓他送？讓他給我炸爐？"
我笑了一下。
張師叔看著我笑，自己反而不笑了。
"沈舟，"他說，"你要是有事，跟我說。"
"沒事，張師叔。"我把最后一瓶冰蟾油放好。"明天還是辰時三刻。"
離開丹房之后，我又走了四家。
每一家都問我車怎么了。
我說舊了。
每一家都多給了我靈石。
到了下午，我最后一站是丹霞峰的主峰。
王峰主的院子在山頂，門口種了一排銀杏樹，這個季節(jié)葉子還是綠的。
王念念坐在銀杏樹下的石椅上，手里翻著一本畫冊。
十五歲了，瘦得像一根竹竿。臉色白，嘴唇也白。經脈碎裂的人，靈氣在體內亂竄，長期下來氣血全虧了。
她看見我，眼睛亮了。
"沈叔！"
"來了。"我從懷里掏出那個藍布包的瓷瓶。就是昨天趙啟踩車的時候滾出來的那瓶。
我檢查過了，完好無損。
"今天怎么沒推車？"她接過瓶子，歪著頭問我。
"今天走路來的，鍛煉身體。"
"沈叔不用鍛煉吧？你天天跑這么多路。"
"多跑跑好，上了年紀，得多動。"
她信了。她笑起來的時候，右邊臉頰有一個小酒窩。
王峰主從屋里走出來，看見我，點了點頭。
他是個沉默的人。金丹大**，整個青云宗的戰(zhàn)力前五。但他不怎么說話。每次我送藥來，他就站在門口點個頭，有時候會說一句"辛苦了"。
今天他多說了一句。
"你的車呢？"
第六個了。
我還沒編出新說辭，王念念先開了口。
"爹，沈叔說走路鍛煉身體。"
王峰主看了我一眼。
金丹大**修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我后背出了一層汗。
他什么都沒說，轉身進了屋。
我跟王念念道了別，下山的時候，路過銀杏樹下，石椅旁邊的地上多了一只布袋。
我打開看了一眼。
五十顆靈石。
紙條上寫著兩個字：路費。
是王峰主的字跡。
我把布袋揣好，扁擔